沈默沉默了片刻,目光悠悠投向天際漫卷的薄雲。
怎麼想開的?
難道要告訴李明,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親眼看著那對狗男女榨乾他所有價值後,又毫不留情地將他殘忍殺害,才徹底幡然醒悟的嗎?
他扯了扯嘴角,漾開一抹清淡到近乎涼薄的笑:“沒什麼,隻是突然看清了。有些人,不值得。”
“何止是不值得!” 李明立刻介麵,語氣裡滿是憤憤不平。
“我早就跟你說了,那許汐顏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她跟你在一起,從頭到尾就是圖你的錢!”
“你早就該這麼做了!為了那麼個女人,把你們沈家的家底都快掏空了,值得嗎?”
提到沈家,沈默的眼神驟然一眯,眸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戾氣。
前世,沈默為了讓許家徹底 “安心”,也為了在婚禮上給許汐顏一個天大的驚喜。
他不顧公司幾位元老拍著桌子的強烈反對。
強行調動了集團一大筆流動資金,準備在婚禮當天,一股腦打給許家。
那筆錢,幾乎是拆東牆補西牆才勉強湊出來的,嚴重影響了沈氏好幾個正在推進的關鍵專案……
想到這裡,他心頭一緊,連忙翻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通訊錄裡翻找著一個號碼,毫不猶豫地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人接起。
“喂,沈總?”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倦意,聽起來像是剛被吵醒。
接電話的人是公司副總沈富。
雖與沈默同姓,但他跟沈默並無任何血緣關係。
他是沈默父親大學時便相識的好兄弟,也是其父在公司裡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沈富為人正直,能力出眾,對沈氏集團更是忠心耿耿。
前世,他就曾多次苦口婆心地勸阻沈默,不要過度幫扶許家,可惜當時被愛情沖昏頭腦的沈默,根本聽不進去半句。
沈默聞聲,語氣不自覺地溫和了許多:“富叔,之前我交代的那筆給許家的錢,你打過去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
“沈總,錢…… 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從幾個專案的預備金裡抽調出來了,目前已經籌集妥當。”
說罷,他又忍不住無奈地補充道:“沈總,不是我多嘴,這筆款項的數額實在太大了。”
“抽調之後,我們這季度新開發的專案,還有跟海外幾個集團的合作,都可能會被迫擱置。”
“沈董當年創業有多不容易,您……”
他本能地想就此事再嘮叨幾句,可話到嘴邊,又忽然停了下來。
雖然不忍心看著沈氏集團毀在沈默手裡,但他也知道,沈默愛許汐顏,早已愛到了骨子裡。
連沈默的父母苦口婆心地勸了他那麼多次,都毫無效果,更別提他這個外人了。
沈默聽著那聲嘆息,心裡也跟著泛起一陣酸澀,忍不住嘆息一聲。
前世,終究是因為他自己的愚蠢和偏執,才害得這些一心為了公司的元老們,跟著沈家一起跌入了萬劫不復的泥潭。
“富叔,” 他的聲音愈發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麻煩你立刻通知財務,停止向許氏集團轉賬!”
“已經走了流程的,全部給我撤回,一分錢都不準打過去!”
“好的,我這就讓財務把錢…… 什、什麼?”
電話那頭的沈富明顯愣住了,語氣滿是難以置信,“沈總,您、您剛才說…… 說什麼?”
沈默耐心十足地重複了一遍:“我說,不用給許氏打錢了。”
“另外,以我的名義,正式通知集團所有部門,即日起,斷絕與許氏集團的一切合作!”
“正在進行的專案,立刻啟動審查和剝離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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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資金往來、技術共享、渠道互通,全部切斷!”
“法務部全程跟進,該索賠的索賠,該追責的追責,一點都不能手軟!”
電話那頭,起初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的沈富,此刻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了。
他狠狠咬了咬牙,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內側的軟肉。
“嘶……”
清晰的痛感傳來。
所以,所以這不是做夢,沈默他…… 真的要跟許氏集團徹底斷絕關係?!
反應過來後,這位在商海沉浮了數十年的男人,竟然激動得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沈默聽著電話裡明顯有些異常的抽氣聲,不由得有些疑惑:“富叔?”
“我、我知道了!”
沈富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好幾個度,帶著毫不掩飾的振奮和激動。
“您放心,我馬上就去辦!保證辦妥!”
隔著電話,沈默都能感受到沈富那溢於言表的喜悅。
他輕輕舒了口氣,緩緩結束通話了電話。
旁邊,一直豎著耳朵,將兩人對話聽了個大概的李明,結合沈默之前對許汐顏說的話,瞬間猜到了前因後果。
他當即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巴掌拍在沈默的肩膀上:“牛逼啊老沈!這就對了!你今天簡直帥呆了!”
忽然沈默想到了什麼。
他語速飛快地說道:“我有急事,得馬上去個地方!”
“啊?又怎麼了?”
李明嚇了一跳,卻也下意識地轉身,飛快地幫沈默攔了輛計程車。
沈默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腳步匆匆地坐進車裡。
“老李,我先走一步,等回頭再跟你解釋!”
司機一腳油門踩下去,計程車便如離弦之箭般,揚長而去。
李明杵在原地,忍不住撓了撓頭,小聲嘀咕著:“搞什麼飛機啊這是……”
……
計程車內,沈默報了一個地址後,便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隻有放在腿上的雙手,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想到了一個朋友——於清月。
於清月也是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跟他和許汐顏,算得上是總角之交。
隻是後來,隨著他跟許汐顏的關係越來越近,於清月也漸漸識趣地退到了他們的世界邊緣。
她就像是白日裡掛在天空上的月亮,安靜,淡薄,似乎沒什麼存在感。
可若是仔細去看,依然能看見她那清清淺淺的身影,始終在不遠處默默佇立。
前世,在他跟許汐顏訂婚的前一天,於清月曾專程來找過他。
她當時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臉色憔悴得嚇人,站在門外,語氣異常嚴肅:
“沈默,我有話要跟你說。”
沈默有些驚訝,連忙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進來坐下說吧,你是不是生病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於清月卻沒有動,隻是擡起頭,眼神複雜地望著他,像是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頭。
“沈默,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在咖啡廳遇到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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