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生日宴上，妹妹把滾燙的火鍋湯底潑在我腿上。
我疼得在地上打滾，她哭得比我還大聲。
媽媽摟著她安慰：“冇事冇事，你姐姐皮厚。”
未婚夫看了一眼說：“去衝點涼水就行了，彆在這丟人。”
金色的彈幕在我眼前飄過：
【妹妹是太愛姐姐了，激動得手滑了！】
【媽媽嘴硬心軟，其實心疼死了！】
【男主是傲嬌，他不好意思當眾關心女主！】
我低頭看著腿上瞬間鼓起的水泡，
第一次覺得，
也許瞎的不是彈幕，
是我。
火鍋湯底潑在腿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了自己皮肉被燙熟的滋滋聲。
滾燙的紅油從膝蓋往下淌，瞬間灌進鞋子裡。
我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凳子翻了，後腦勺磕在桌角，眼前一陣發黑。
我摔在地上，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腿，
裙子外露出來的麵板紅得像煮熟的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水泡，一個、兩個、十幾個，從膝蓋一直蔓延到腳踝。
最大的那個水泡有雞蛋那麼大，皮薄得能看見裡麵的液體在晃動。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種從麵板燒進骨頭裡的疼。
我張著嘴，卻叫不出聲，眼淚像開了閘一樣往下掉。
“哎呀！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妹妹沈瑤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哭腔。
彈幕飄過，金色的字在我眼前亮起來，密密麻麻。
【妹妹太可愛了！她是想給姐姐盛湯，太激動了纔會手滑！這是她表達愛的方式啊！】
【女主怎麼反應這麼大？不就是燙了一下嗎？至於叫那麼大聲？妹妹都嚇到了。】
【妹妹都哭了，女主還不起來安慰她，當姐姐的也太不體貼了。】
【就是，女主大度一點，妹妹又不是故意的。】
我趴在地上，看著那些金色的字。
右腿上的水泡還在往外鼓，最大的那個已經破了，液體混著血往下淌。
我渾身發抖，
不是冷，是疼。
疼到牙齒打顫，疼到視線模糊。
“媽，好疼，幫我叫救護車”我朝媽媽伸出手，聲音已經不像人聲了。
媽媽坐在椅子上，冇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我的腿，皺了下眉，然後轉過去摟住沈瑤。
“行了行了，彆哭了，你姐姐冇事，她皮厚，燙不壞的，小時候被燙過多少次了，不都好好的？”
她拍著沈瑤的背，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三歲小孩。
“你又不是故意的，她不會怪你的，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來，媽媽給你擦擦眼淚。”
彈幕說。
【媽媽好溫柔，她其實最心疼女主了，就是嘴硬，你冇看她眉頭都皺了嗎？那是心疼的表現！當媽的哪有不心疼女兒的？】
【女主就是矯情，燙一下又不會死，至於叫媽嗎？她都二十二了，還跟個小孩似的，一點也不懂事。】
我趴在地上，看著媽媽摟著沈瑤的背影。
沈瑤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媽媽在哄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從兜裡掏出紙巾給她擦眼淚。
我的腿在冒煙，水泡破了又破，液體流出來，混著紅油，淌了一地。
“沈蘅，你彆在地上賴著了。”未婚夫顧衍之的聲音從餐桌那邊傳過來，“去衝點涼水，彆在這兒丟人，客人都看著呢。”
他在一旁吃飯，他自始至終冇有站起來過。
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筷子，麵前的碗裡還有半碗冇吃完的菜。
他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不耐煩，
嫌棄。
彈幕說。
【男主是直男，不懂怎麼處理燙傷，他不是不關心！他心裡其實急死了！你冇看他一直在偷偷看女主嗎？】
【他就是不好意思當眾表現得太在乎，怕彆人說他妻管嚴，男人嘛，要麵子。】
【女主太作了，一點小事就要叫救護車，難怪男主嫌她煩，她應該學學妹妹，妹妹被燙了從來不大喊大叫。】
我看了看他的手。
他的手很穩，正在從鍋裡撈菜。
“顧衍之，幫我叫救護車”我的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他頭都冇抬。
“冇那麼嚴重，衝點涼水就行了，上次瑤瑤燙了手，衝了涼水不就好了？你比瑤瑤大，怎麼還冇她堅強？”
上次沈瑤燙了手，隻是紅了一小塊，衝了涼水，貼了創可貼，
媽媽心疼了三天，給她燉了五天的湯。
我的腿燙爛了，沖涼水。
彈幕笑了。
【哈哈哈哈男主好直男，好可愛，他這是把女主當自己人才這麼隨意的，外人他還不這樣呢，這說明他信任女主。】
【女主太作了，一點小事就要叫救護車，難怪男主嫌她煩，換我我也嫌煩，誰受得了天天這樣？】
我的右腿已經疼到麻木了。
我撐著地麵想站起來，手一滑，摔了回去。
碎玻璃紮進手掌，
剛纔翻倒的杯子碎了一地，玻璃碴子嵌進肉裡，血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姐姐，你彆動了，我扶你。”沈瑤走過來，彎下腰，伸出手。
她的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懂事極了。
她伸手來拉我，手指碰到了我腿上新破的水泡。
我疼得慘叫了一聲。
她的手縮了回去。
然後她蹲下來，看著我的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姐姐的腿好嚴重，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手滑的，姐姐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彆不說話啊”
彈幕心疼死了。
【妹妹太善良了，她好自責，你看她哭得多傷心，她是真的愛姐姐，隻是毛手毛腳的，這種妹妹上哪找去？】
【女主你就原諒妹妹吧，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你這麼不說話，妹妹會更難過的，你看她哭得都快喘不上氣了，你這個當姐姐的怎麼忍心？】
【有這樣的妹妹好幸福，羨慕女主，我要是有這麼可愛的妹妹，我疼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怪她？女主就是太小氣了。】
我看著沈瑤。她的眼淚一滴一滴掉在地上，掉在我的血水裡。
她哭得很真，哭得很美，哭得所有人都心疼她。
可我記得，去年她“不小心”把開水倒在我手上，我二度燙傷，起了滿手水泡，
她也是這樣哭的。
前年她“不小心”把我推下樓梯，我尾椎骨裂，趴了三個月，
她也是這樣哭的。
大前年她“不小心”把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撕了，我錯過了重點大學的報名時間，
她也是這樣哭的。
每一次，她都哭得比我慘。
每一次，所有人都來安慰她，然後指責我。
“沈蘅，你到底起不起來？”媽媽終於看向我了，但她的眼神裡冇有心疼，隻有不耐煩。
她看了看手錶，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妹妹都哭成這樣了，你還想怎樣？好好的生日宴，被你搞成這個樣子，親戚朋友都在，你讓我們麵子往哪擱？”
生日宴。
今天是沈瑤的生日。我的腿上燙著三十多個水泡，她說這是“好好的生日宴”。
彈幕說。
【女主太不懂事了，妹妹都道歉了，她還想怎樣？非要全家人都跪下求她嗎？她就那麼金貴？當姐姐的要大度一點，這樣家裡才能和睦。】
【女主就是太自私了，隻想著自己，一點不為家裡考慮。】
我趴在地上，看著那些金色的字。
右腿已經冇知覺了，左腿在抖，手在流血，後腦勺腫了一個包。
我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的。
可彈幕說我太自私了，
我太不懂事了，
我太作了，
我太小氣了。
我低頭看著腿上瞬間鼓起的水泡，笑了。
第一次覺得，
也許瞎的不是彈幕，
是我。
我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和湯，笑了出來。
一開始是輕笑，然後是大笑，笑到肩膀發抖，笑到眼淚跟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眾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