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總和陸薇離開後,我便被帶回到了那個單人監舍。
快到中午的時候,我坐在床上抽了根煙,眼瞅著時間應該快要到吃午飯了,外麵的看守開啟了門,手裏提著一個保溫盒,他挑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煙頭,“日子過得不錯啊,抽這麼好的煙。”
我看著他,摸出一根煙,“來一根?”
“你這個人還真是壞,想逼我犯錯誤是吧?”
“我還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愛抽不抽。”我有些好笑的把煙裝了回去。
那人抬頭看了看屋子,“你這屋,沒有監控吧?”
“應該沒有。”
“那行,我還沒抽過這一百一包的煙呢,給我來根。”
我給他遞了一根煙後,他跑到角落抽了起來。
“幫我聽著點兒外麵,有人來記得喊我一聲。”
我點了點頭。
“哎,哥們,你犯了啥事兒進來的啊?”
“QJ。”
“啊?你家裏沒有拿錢擺平?”
我看了他一眼,“我看著像是很有錢的樣子?”
他看著我搖頭,“不像,但是你進了看守所能一個人住單人間,家裏肯定是非富即貴的啊,不然有這待遇?”
“這種事兒,不是應該事後你拿著一張支票找到那個女的,告訴她金額隨便填,然後簽一個協議了事?怎麼還把自己送進來了?”
我有些無語,“這都是哪兒看的?”
“番茄小說。”
“回去刪了吧。”
接著他又繼續問我,我有些不耐煩,“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
“你跟我傾訴傾訴,發泄一下也好啊,沒準兒我還能給你出個主意啥的,你看你這滿地的煙頭,這才一上午,大半包煙就沒了,肯定還是心裏不痛快吧。”
聽他這麼說,我還真就跟他說了一下這個情況,說完之後還補充了一句:“她家在上海開公司的,我隻是一個無業遊民。”
“那你這個……感覺你最後一句話說出來,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會覺得是你的問題。這個社會多現實啊,你倆這身份一擺出來,孰是孰非,不知情的人都不用瞭解都會覺得肯定就是你的問題。”
確實,這事兒要是沒有證據的話,肯定是沒人會相信我的,就算找到了證據,勝訴了,我想QJ犯這個恥辱的標籤依然會伴隨我的一生。
“那女人跟我有個孩子,我們因為一些別的原因鬧得很不愉快。”
“你們還有孩子呢?”他麵露驚訝,“那為什麼沒有結婚?”
“對,我們有孩子,就是在準備結婚的時候爆發了矛盾,因為有孩子的緣故,所以也沒有徹底斷聯,然後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那剛剛來給你送飯的女人是誰啊?還挺漂亮的。”
“送飯?”我愣了愣,看向他手邊的保溫盒。
“你瞧瞧我,”他猛地一拍腦門,“我就是來給你送飯的,聊著聊著都忘了,給你,我想你肯定也不簡單吧,不然怎麼可能又是單人監舍又是送飯的……”
“我挺簡單的,我隻是認識一個很有錢的朋友。”我一邊說一邊接過那個保溫盒。
我接過了那個保溫盒,盒子上麵有一張便簽,上麵歪歪斜斜的寫了四個大字——好好吃飯。
後麵還跟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我立馬就知道這飯是誰送的了,肯定是李欣欣,她的字跡我認識,鬼畫符似的,為此我還取笑過她。
“應該是我老婆送過來的。”我邊說邊開啟了保溫盒,裏麵全是我喜歡吃的菜。
我拿起一次性筷子吃了一口,鼻尖微微有些發酸,我一口就吃出來這是我媽做的飯菜。
“你剛說你以前在上海工作啊……哎,這種大都市裏麵,是不是真的就是是非多啊,我跟你說,我有個遠房親戚,她也是想跑遠點兒工作,就去了上海,也沒去那些公司投簡歷也沒去考公,而是去做了個小演員,可你還真別說,我那親戚,慢慢的還就做起來了,大火了一把,你可能都聽說過她的名字……”
“以前過年回鄉的時候,那時候她還沒火呢,整天就是一副嘻嘻哈哈無憂無慮的樣子,結果她火了掙到錢了之後,有一年我回家過年,見她一個人搬了一個小板凳,呆坐在她家院子裏,整個人眼睛裏像是沒有光了一樣……再後來聽到她訊息的時候,人就突然自殺了,你以為這就完了?她弟弟,跟個愣子似的,聽說是有人害他姐,拿刀跑去跟人拚命關進去了,她爸爸直接氣死了,她媽精神也出了問題,被送到了療養院……”
“你說說,掙那麼老些錢,咋個就不開心呢……哎,你怎麼哭了?”
他自顧自的說著,全然沒有注意到,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我早已經淚流滿麵。
他雖然沒有說名字,但這個故事,我太熟悉了,熟悉到想要忘卻,卻怎麼也忘不掉。
原來連一個隻在過年才能見上一麵的遠房親戚都能在她出事之前發現她的眼裏沒有光了。
我卻從來沒有發現過。
仔細想來,從我認識林悠悠開始,她在我心裏就是一個不知煩惱為何物的跳脫女孩兒,她的世界裏,好像從來都沒有憂愁似的。
現在再去回想,我發現了一個我不想提及,卻又經不起推敲的真相,我來到上海半年之後,林悠悠也來了上海;我在飛揚集團離職之後,就正巧碰上了林悠悠。
太巧合了,不,也許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巧合。
越想我的腦子就越疼,我下意識的想要去衣服的側兜摸葯,才猛然驚覺了過來,我現在在看守所,我的身上是囚服,我的口袋裏,也沒有葯。
我隻有病。
記得我的抑鬱症剛好的時候,宋醫生就跟我說過,抑鬱症就像是平常感冒一樣,即使是已經恢復了,可內心一定要保持溫暖,若是不小心著涼了,很可能就會複發。
我想,現在的情況,或許就是這樣。
我不知道癥結是許青青的陷害還是看守偶然提及那段傷痛往事……
接著,我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