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審訊室這樣一個逼仄且帶著一絲陰暗的環境中,我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抑。
好比一個從沒有出過遠門的人,有一天突然攀上了世界之巔,這時候他肯定會覺得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豪氣。
而我雖然什麼都沒有做,可是以一個犯罪人的身份坐在冷冰冰的鐵凳上,微微垂下頭便能夠看到那副銀晃晃的手銬,心裏那種惶恐、害怕,無助、自責的感覺像潮水一般朝我湧了過來。
我很想告訴我對麵隔著玻璃的警官,我有病,我有精神病,我有抑鬱症,我什麼都沒有做,我纔是真正需要心理疏導的那一個。
可是我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因為就像警官自己說的,他隻相信證據。
我不相信證據,因為證據都是偽造的。
我隻相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我儘力的想要平復自己的情緒,因為剛剛因為激動和害怕所引匯出太多的負麵情緒讓我差點兒又陷入到曾經得了抑鬱症的感覺之中。
我得好好的,我得好好的證明自己的清白。
清白不止是對女人重要,對一個男人,也同樣重要。
在我說了幾次“我隻跟我的律師談”之後,那個警官似乎也消停了,不再多問,而是關閉了鏡子兩麵的交流通道,因為我看到鏡子那麵的兩人嘴裏一直在說著話,可我卻什麼都聽不到。
我閉著眼睛,頭微微靠在鐵椅的靠背上,我沒有再去想這件事情,而是不可避免的想著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
如果能夠平安出去的話,我就帶著李欣欣和兩個孩子去一個小地方生活,去一個輿論波及不到的地方生活。
我想到了好幾個地方。
一個是康定,那次我們一起去旅遊的地方,我很喜歡那個地方,抬頭是連綿雪山,低頭是青青草原,在那裏生活,一定能夠感受到自然的美好。
另一個是肖總所在的那個小縣城,度假村已經完善了,那是一個適合療愈傷口的地方,整個城市的生活節奏很慢很慢,每天有很多時間去思考,去治癒……
再一個就是林悠悠的老家,那個小鄉村,我可以和李欣欣繼續去那裏當支教老師,其實我還挺喜歡當老師的感覺的。
想到這裏,我無法避免的想到了林悠悠,原本幻想出來的美好一下子又煙消雲散了。
我想,在林悠悠離開的時候,我就應該警覺了,在知道許青青就是害死她的兇手之一的時候,我就應該做出選擇了。
但是很可惜,她用生命作為代價,卻還是無法叫醒當時的我。
當時的我,是怎麼想的呢?其實或許也很簡單,我無法將這樣一個狠毒的人和第一次見到的那個許青青聯絡起來。
人生美好,多如初見。
相識日久,世事難料。
可是,若是找不到證據的話,被判了刑,徹底的淪為一個QJ犯,未來的很多年,或許我就要生活在牢獄之中了。
第一件事,我要跟李欣欣離婚,她是個很好的姑娘,我不能耽誤她,我現在無比慶幸自己當初沒有跟李欣欣要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這讓我在這樣的情況下能夠妥善處理我們倆的關係。
在醫院的時候,她說就算我進去了,她也會等我,可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的話,我又怎麼可能讓她等呢?
讓她以有一個QJ犯老公的身份獨自在外麵撫養兩個孩子嗎?
那不現實。
也不可能。
這是我和許青青的恩怨,她應該擁有美好的,而不是被人指指點點的人生。
第二件事,我要將兩個孩子託付給我的妹妹陸薇,可我現在擔心的是,若是我真的進去了,法院會不會把小寶判給許青青撫養?現在這樣的許青青會將小寶養成什麼樣子?
至於囡囡我倒不是很擔心,若是以後陸薇有自己的生活,不想幫我撫養囡囡的話,可以拜託肖總和尹雪,他們是有時間和能力的,何況尹雪因為趙欣語的緣故很心疼這孩子。
這孩子的撫養權萬萬是不可能交給王安的,他和許青青一樣,是被迷了心智的人。
好像也沒有什麼過多的要交代的事情了,至於孝順爸媽,隻有交給陸薇了。
……
我垂著頭,好像睡了過去,但又好像沒有。
嘎吱——
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我被房門開啟那彆扭的聲音驚醒。
睜開眼,朦朦朧朧中,我看到了穿著一身職業套裝的韓露,正擔憂的看著我。
韓露好像喊了一聲,應該是在喊我的名字,可我聽不見,隻能通過唇語去判斷。
接著,韓露和那個警官說了些什麼,警官點了點頭,隨後兩個警察走了過來,將我帶到了另外一個房間。
警察帶我走到一個座位邊,座位上還有一個座機,窗戶那頭也是,韓露坐在那頭,已經舉起了電話。
“韓露姐……”坐下後,我喑啞的開口喊了一聲,喉嚨傳來的那種沙啞感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陸銘,事情經過我都知道了,外麵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幫你,我們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我點了點頭,先是問了下李欣欣和陸薇她們怎麼樣了。
“你放心,她們很好,是你姐給我打的電話,我本來先打算去找你老婆,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讓我先來看看你,她和你妹妹已經在去找肖源的路上了。”
頓了頓,“來之前我瞭解過那些所謂的證據,關鍵就是在那些聊天記錄和視訊,聊天記錄的話,應該是偽造的吧?我想不出你現在還會主動約她去酒店的理由。”
聽了這話,我鼻尖陡然一酸,是啊,稍微瞭解我一點的人都知道,我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許青青應該是請了高人,不過聊天記錄還好,最關鍵的是那個視訊,作為你的律師,我剛剛已經看過了那個視訊……”
“這個視訊有些難處理,幾乎可以算是鐵證,如果你拿不出類似被下藥這樣的非主觀意願的行為,就這個視訊,就達到了量刑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