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阿姨！”囡囡大聲地喊道。
“真乖寶貝，來阿姨抱抱。”宋鈺從我手中抱走了囡囡，笑著笑著，眼裏的欣喜很快便變成了憐惜。
是啊，囡囡以後，是個沒有媽媽的孩子了。
我們同時很默契的沉默了下來，很快出殯的隊伍就開始出發了，我抱著囡囡和趙欣語的父母走在隊伍的最前麵，場麵上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可我的臉上卻佈滿了陰霾。
我很喜歡我們的民俗，將去世叫做“白喜事”，儘管那隻是自欺欺人的手段。
“陸銘，你看那，我沒看錯吧？”李欣欣忽然拉了拉我的胳膊，指著後麵沖我說道。
我有些疑惑的衝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那人在看到我過後立馬偏過了頭，可即使如此，我還是認出了他，王安。
他為什麼會來，我不知道，或許是內心之中還存有一點兒良心未泯？誰知道呢，也不重要了。
“不理他。”
我隻是看了他一眼，便扭過頭去對李欣欣說道。
這一段路程，不算太長也不算太短，可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到了目的地。
接下來就是下葬了，這時候，我懷裏抱著的囡囡忽然沒有任何徵兆的一下子哭了起來，她是感應到什麼了麼？
“乾爹，我媽媽……她不會回來了，對不對？”
聽著她有些稚嫩的話語，我一時竟然有些語塞。
雖然我們都心照不宣的沒有將實情告訴這個還不諳世事的孩子，可是周圍的氛圍她還是能夠感應到的。
尤其是現在這種情況，我很難跟一個孩子解釋“生死”應該怎麼界定，也無法將這個殘酷的真相告訴她。
而且她也確實沒有說錯，她媽媽，回不來了。
“囡囡……你媽媽，去了一個很遠很高的地方，她一直都在看著你呢。”
囡囡的哭聲變得更大了。
我實在是不擅長安慰別人，好在李欣欣及時的過來幫我解了圍，抱走了囡囡，在李欣欣的安慰下，雖然眼淚還是止不住，不過哭聲已經小了很多了。
我走到一旁一棵我叫不出名字的樹下坐了下來，點上一根煙，排解著心中的憂慮。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趙欣語做這件事情之前，一定是已經想了很久了，或許如果不是因為囡囡的緣故，讓她內心有所掙紮，或許她早就做到這一步了。
我自己也是得過抑鬱症的，知道這個病的可怕，我自己發病的時候真是歇斯底裡，什麼瘋狂的舉動都做過，可是前段時間，和趙欣語的見麵交流什麼的，完全看不出她的內心埋藏著這樣的想法，或許這也印證了一句話，真正的絕望，從來都不是歇斯底裡的。
過了幾分鐘後，有幾個人從下葬那邊過來，似乎是準備離開，她們好像是趙欣語家裏的親戚，在殯儀館的時候，我見過她們。
她們一邊走，還一邊小聲地嘀咕，說什麼趙欣語自己作，年紀輕輕不好好過日子之類的話……
等她們離開後，我不由得自顧自的嗤笑了一聲，所謂親戚，或許就是這樣，這個世界上真正對你好的，隻有家人，什麼親戚，什麼朋友，不過也都就是那樣。
現在我終於是知道趙欣語為什麼將囡囡託付給我而不是這些關係看起來更近一些的親戚了。
這麼說，我看起來還算是一個比較值得信任的人？
我抿著嘴，仔細地想著以後地生活，我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因為從今以後，我就不是一個人了，我還有兩個孩子要養。
“陸銘。”就在我展望未來的時候，顧子衿的聲音響了起來。
“怎麼了？”
“沒什麼，我已經上過香了，就過來了，你不去送她最後一程嗎？”
“人太多了，待會兒過去。”
顧子衿點了點頭，“結束後找個地方，我跟你說我查到的資訊……”
我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顧子衿看著我有些不解，“怎麼了，前幾天你不是還說要查下去嗎？”
“你也說了，那是前幾天，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有什麼不一樣的？”
我看了她一眼，“前幾天我還是孑然一身，我確實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誰在背後害我，害我的生活變成了這個樣子，我可以說，如果那個人站在我麵前，如果是前幾天的我的話，我敢一板磚朝他腦門上就砸過去，可是現在不行了……現在我是兩個孩子的爹，我比什麼時候都要惜命，現在別的什麼對於我來說都不重要了，我現在隻想好好把孩子給養大……對於我來說，沒有什麼比平平安安更重要的了。”
顧子衿聞言沉默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陸銘，你變了。”
我沒有說話，或許是的吧。
顧子衿找了一塊兒看起來比較乾淨的石頭，吹了吹上麵的灰塵，然後坐下來繼續說道：“以前你可不會這麼想問題。”
她雙手捧著臉，“以前我還幻想過你會變得這樣想問題來著，隻是……我想的是，孩子，是我們倆的孩子。”
我有些苦澀的嚥了一口唾沫，低垂下眼瞼，“是我對不起你。”
顧子衿搖了搖頭，“別說什麼對不對得起的話，陸銘，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也不是我們想看到的，現在一切應該已經算塵埃落定了吧？那我們分手的時候說的那些話還算不算數？”
分手的時候說的話？
我的記憶一下子將我帶到了那個下午，我記得，我當然記得，我們分手的時候，她說……她會等我。
我看著她，“我有兩個孩子，你不介意嗎？”
“如果介意的話，我還會到這裏來嗎？我還會問這些問題嗎？”
我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再次看向她那張無數次在我腦海裡浮現的麵龐，“我……”
“哎，你乾爹在那兒呢，囡囡，你喊他。”
我剛準備說話，就被不遠處一道聲音給打斷。
我們抬起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是李欣欣抱著囡囡在上方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