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這個問題。
沉默，好像成為此時最好的答案。
我記得在還沒有出現這些變故之前，我曾經做過一個夢，那是在我得知許青青又懷上之後的一個晚上做的夢。
在夢裏，我記得那是一個冬天，天空中飄著紛紛雪花，許青青的手上牽著小寶，我的手上牽著一個可愛的小姑娘，我記得當時我是看清了那個小姑孃的麵容的，可是現在再去回想那個夢的時候，我能夠記得那個夢的所有的細節，就是獨獨記不起那個小姑孃的麵容……
“阿姨……”囡囡開了口，“你是小寶弟弟的媽媽嗎？”
許青青原本在等待我的回答，突然聽到囡囡的聲音愣了愣，隨即下意識的笑著說道：“是呀。”
“那你是囡囡的乾媽！”囡囡忽然拍著手，轉頭看著我，“乾爹，是不是呀？”
“囡囡，這位阿姨不是你乾媽，你沒有乾媽，知道嗎？”我走上前，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至少，現在還沒有。
“好奇怪哦……那乾爹，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小寶弟弟呀？上個星期星期六的時候，媽媽帶我去買了好多玩具，好多我都沒有拆開，等著跟小寶弟弟一起玩兒呢。”
許青青輕輕貼了貼囡囡的臉頰，“快了。”
隨即她看向我，“說正事吧。”
我心領神會，從她手上抱走了囡囡，然後交到了李欣欣手上，讓她們先去外麵等我，許白見狀也在許青青眼神的示意下離開了。
“說吧，找我來什麼事。”等到她們都離開後，我沖許青青問道。
“這個，你拿去簽了吧。”許青青將剛剛我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她手上拿著的那張紙遞給了我。
“這……這是……”
我拿起來看了看，有些驚訝，許青青遞給我的，竟然是一份關於小寶撫養權的協議。
協議的內容也很簡單明瞭，小寶的撫養權歸我，許青青每個月支付給我生活費。
看完協議上麵的所有內容之後，我有些驚訝的看向許青青，我沒有想到她竟然這麼快就想通了，原本我以為在這件事情上我們應該會很難取得共識。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這不是你希望的嗎？”許青青笑了笑。
我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謝謝你想通，不過……生活費就不用了。”
許青青扯了扯嘴角，“你就那麼不想跟我有一點兒交集嗎？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我這裏有一張卡，卡裡有100萬，算是小寶到18歲我給他的生活費，還有這個，給你。”
許青青說著從一旁的抽屜裏麵取出一個小本子，“上什麼學校，報什麼培訓班，他以後喜歡什麼……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把我覺得好的，對的，都寫下來的，你拿著，以後可以按照這個參考參考……”
說完後，她又從枕頭下麵拿出一張銀行卡，一起遞給了我。
我伸手接過了那個小本子，卻沒有去接她遞過來的銀行卡，於是許青青說道：“那個囡囡，以後估計你也會照顧吧？一個人照顧兩個孩子，挺不容易的，拿著吧，而且小寶本來就是我們兩個人的責任，讓我什麼都不做，怎麼可能呢。”
“真的不用，以後逢年過節，或者小寶生日的時候，放寒暑假的時候，你來看看他，或者接他去玩兒幾天就好了。”
許青青沉默了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我的內心忽然傳來一股警惕，那是在親眼見證兩樁慘劇之後的一種本能的感覺，我抬起頭看向她，“你……你是不是也想不開？”
從她的話裡，我好像聽出了一些不對勁，林悠悠和趙欣語離開之前，她們說的，和我聽到的，好像有一些異曲同工的地方。
我恨許青青嗎？現在我對她確實有很多的看法，可是那是不是恨，我也說不上來。她是小寶的媽媽，是差點兒成為我妻子的女人……我自己都說不出內心對她是恨多一點兒還是悲哀多一點兒，所以，在察覺到她的話有些不對勁之後，我內心還是沒來由的閃過一絲慌亂。
許青青有些驚訝的看著我，隨即她的眼神好像變得有些憐憫起來，“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為什麼會這麼想？
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如果是在幾個月之前，我肯定不會對一個芳華之年的女人有這樣的想法的，可是就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裏，發生的事情卻讓我不得不去那樣想。
隨即許青青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她重重的嘆了口氣，然後說道：“對不起……”
我彷彿沒有聽到她的話似的，此時我的腦子好像已經認定了她有輕生的想法了一般，我在思考，她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呢？是什麼逼著她做出這樣的選擇的呢？
麵對許青青投來的關切的眼神，我好像沒有看見似的，等我回過神來之後我纔有些震驚自己剛剛所有的內心活動，我想我大抵是病了。
“你真的沒有這樣的想法？”
“沒有。”
“真的沒有？”
“真的，你還不信的話……”
“我信。”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走到桌子邊上，拿起桌子上的筆，在協議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什麼時候下葬？”
“應該是後天吧。”
許青青默默點了點頭，“那明天吧，明天我讓我朋友把欣欣和小寶帶過來，你過來把小寶接走吧。”
“嗯。”
我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陸銘。”許青青忽然叫住了我。
我頓在原地，卻沒有轉身。
“我真的後悔了。”
“我知道。”
……
在回去的路上，我抱著囡囡，她忽然在我臉上親了一口，我有些疑惑的看向她，她沖我眨了眨眼睛，“乾爹，你是不是不開心呀？”
“你怎麼看出來乾爹不開心的呢？”
“我不知道，反正你就是不開心，”囡囡搖了搖頭，從衣服的小口袋裏麵取出了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乾爹，我給你買糖糖吃，吃了就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