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在她的臉龐上劃出了一個令我感到無比心驚的弧度。
“子衿……”
顧子衿看著許青青，隨即又看向我媽懷裏抱著的許願，“所以，你就是在等，是嗎？”
顧子衿說這話的時候，是麵朝許青青的，顯然，她是在跟許青青說話。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許青青搖了搖頭。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裝……那個時候，你讓我哥幫你解決你公司的事情，卻一直吊著他，還跟我說，我不可能跟陸銘在一起，原來這就是你的底氣……”
顧子衿看向咿咿呀呀的許願，神色莫名。
“你太單純了，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拿孩子來做什麼文章，如果不是被陸銘發現，我會一輩子守住這個秘密。”
顧子衿有些不屑的看了許青青一眼，似乎是聽到了什麼很好笑的事情一般。
兩人針鋒相對，我隔在她們中間都能夠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寒意。
一邊是愛情，一邊是孩子。
這一刻，我徹底的淩亂了。
我想，這種時候，我需要的僅僅隻是一枚硬幣，一枚告訴我到底是選正麵還是反麵的硬幣！
我感到在這逼仄的過道中，有一股無形的氣壓不停的向我襲來，好似要把我壓扁一般。
“額，我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林悠悠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我們身旁。
不過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麼人搭理她，隻有陸薇把她拉到了一旁。
“陸銘，你真的要跟她領證嗎？你回答我！你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顧子衿忽然走到我的麵前，她用那雙哭得有些紅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一種無言的愧疚感瞬間充斥在我的心頭，並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我不知道這件事自己到底做錯在了哪兒，但是現在好像並不是分什麼對錯的時候。
雖然我剛剛已經做好了選擇，可是在麵對她的眼神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的，我嘴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似的，以至於我無法回答她這個看似簡單卻又無比複雜的問題。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顧子衿現在這樣，她在我麵前的時候，永遠是一副朝氣，明媚的樣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過。
“子衿，我其實……”
“哇……哇……”
就在我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我媽懷裏的許願忽然大聲的哭了起來，我恍惚了，難道是因為血脈相連，他聽到剛才那一刻我的心聲了嗎？
我曾經以為自己是個浪子，不會被什麼羈絆給束縛，可等到自己真的為人父的時候，我的想法又變了。
“子衿，對不起……我知道這樣說很不負責，我也很糾結，如果……如果我的腿沒有殘廢，如果沒有這個孩子，說什麼我都不會放棄你的，說實在的，能被你喜歡，我真的感覺自己很幸運，特別是在這種時候，你還沒有放棄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可是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子衿，我不能拖累你，我已經是一個孩子的父親了，已經是個殘疾人了，而你還年輕……”
在我說話的時候，顧子衿臉上的淚水好似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肆意掉落著。
“這就是你的回答麼？”顧子衿一字一句的問道。
“我……”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聲清脆的響起，我隻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從痛感來說，這一下，她應該是用了全力的。
“小顧！”
“你幹嘛？”
“子衿姐……”
周圍此起彼伏響起擔憂的聲音，我卻覺得沒有什麼問題，這一巴掌，簡直就是罪有應得。
“這是你應得的！陸銘，是你背叛了我們的愛情！”顧子衿說完後，又看向許青青，“許青青，我輸了，但是，你也不一定就贏了！”
說完後，顧子衿再次看向我。
她走到我的跟前，看著我剛剛被她扇巴掌的左臉問道：“疼嗎？”
“不……不疼。”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對不起陸銘，是我衝動了，我情緒失控了，我不想打你的……”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顧子衿忽然笑了，“別這樣，我不怪你，你也有苦衷，我相信你之前並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其實，很早之前，在我們還沒有戀愛之前，我就懷疑過許青青的孩子有可能是你的，但是後來你和小薇都說做過鑒定，所以我也就沒有再懷疑了。”
“現在這種情況，隻能說明可能我們的緣分還不到吧……小傢夥長得很可愛，長大了一定是個帥小夥子……”
顧子衿走進病房，“阿姨，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小薇，好好學習……”
“小顧，你別這麼說，是我們家……哎！”
“子衿姐……”陸薇拉著顧子衿的胳膊。
接著她又看著許願，好像想要說什麼，可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她最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後便轉身離開了。
我想要追上去，可是一聽到許願的哭聲我的雙腿就好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這一刻，好像不止是左腿，連我的右腿都失去了知覺。
周圍病房那些出來看熱鬧的病人此時都已經回去了，我有些頹然的回到病房，靠著牆角坐了下來。
我忽然覺得自己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剛剛在超市，我還那麼說王安，其實真要說起來，我和他的區別又在哪兒呢？
原來我也是個不負責任的人渣罷了。
許青青坐在我的身邊，她也沒有說話。
我媽這時候開了口，“小銘啊，哎，媽也不逼你了，你照著自己的想法走吧，小許是個好姑娘，小顧也是個好姑娘，不管你怎麼選擇，孫子還是我孫子，這一點是改變不了的，其實你現在這樣，媽纔是真的擔心啊，我一開始得這個病的時候，就是想看你成家，抱孫子，現在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可是媽看你這個樣子，又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我用雙手使勁兒的抹了抹臉，“媽，別說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