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嬌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什麼薯片?”
薑瑟瑟道:“就是土豆切片炸的,酥酥脆脆的,撒點鹽。”
謝玉嬌眼睛一亮:“你會做?怎麼不給我做?”語氣裏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埋怨,倒像是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薑瑟瑟還沒說話,就聽謝玦淡淡道:“薑表妹願意給你做,是她的心意。你若喜歡,好好說便是。”
謝玉嬌看了謝玦一眼,咬了咬唇,她方纔那話,確實是沒把薑瑟瑟當回事。
薑瑟瑟連忙打圓場:“大表哥言重了,表姐也是好奇,我改日便做給表姐嘗嘗便是。”
謝玉嬌看了薑瑟瑟一眼,聲音悶悶地道:“是我說錯話了。”
謝玦看著她,語氣緩和了幾分:“知道就好。”
謝玉嬌坐在那裏,鼻子酸酸的,東西也沒心思吃了。
薑瑟瑟看了她一眼,從爐邊撥出一個烤得正好的紅薯,用帕子包好,遞過去:“表姐,這個火候正好,比方纔那個還甜。”
謝玉嬌愣了一下,抬起頭。
薑瑟瑟笑眯眯地看著她,眼裏沒有半分芥蒂,彷彿方纔什麼都沒發生過。
謝玉嬌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
謝玉嬌啃著紅薯,偷偷看了薑瑟瑟一眼,又看了謝玦一眼。
她忽然覺得,大哥哥方纔那些話,不隻是教她規矩。
謝玉嬌低下頭,心裏那點委屈散了,隻剩下一點說不清的酸酸滋味。
謝懷璋原是聽說謝玉嬌來找薑瑟瑟玩,於是就也來了。
湯圓進去通報,很快又出來,笑盈盈地請謝懷璋進去。
謝玉嬌捧著半個紅薯,腮幫子鼓鼓的,見他進來,含含糊糊地喊了聲哥。
薑瑟瑟蹲在火爐邊,正用火鉗撥著什麼,抬頭沖他笑了笑:“二公子來了,坐吧。”
謝懷璋點點頭,目光從她臉上掠過,落在謝玦身上,心裏沒由來地感到訝異:“大哥。”
大哥可是個大忙人。
……怎麼會在瑟瑟表妹這裏?
謝玦見他來了,隻是淡淡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謝懷璋在謝玉嬌旁邊坐下,薑瑟瑟已經利落地從爐邊撥出幾個烤好的栗子和紅薯,用帕子包著推過來:“二公子嘗嘗,剛烤好的。”
謝懷璋道了謝,拿起一顆栗子。
薑瑟瑟蹲在爐邊,把烤好的小土豆用筷子夾起來,放在一個小碟子裏,遞給謝玦。
動作自然極了,像是做過許多次。
謝玦接過來,也沒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兩個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客套,也沒有刻意的親近,可那種默契,卻像是一層看不見的東西,把旁人隔在了外麵。
謝懷璋心裏沒由來地一沉。
他想起方纔進來時,薑瑟瑟抬頭沖他笑了一下,客客氣氣地叫了聲二公子。她對他,一直是這樣的。
客氣,周到,不遠不近。
謝懷璋低下頭,慢慢剝著那顆栗子,殼碎成幾片,金黃的肉露出來,他卻忽然沒了胃口。
謝懷璋忍不住看了謝玦一眼。
大哥坐在那裏,麵色如常,眉眼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謝懷璋心裏那點不安,悄悄散了幾分。
也許,是他想多了。
薑瑟瑟把紅薯翻了麵,又給謝玉嬌遞了一個。謝玉嬌接過來,嘴裏嘟囔著吃不下了,手卻沒停。
謝玉嬌見謝懷璋心不在焉,便問道:“二哥要不要嘗嘗這個?”
謝懷璋搖搖頭:“你吃吧。”
謝玉嬌也不客氣,把那個紅薯據為己有。
謝玦放下手裏的土豆,看了謝懷璋一眼:“若穀最近功課如何?”
謝懷璋收斂心神,恭敬地道:“回大哥,在溫習《春秋》,明年加開恩科,我想下場試試。”
謝玦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對謝懷璋來說,謝玦就是母親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從小謝懷璋就被王氏要求,事事都要比著謝玦來。
謝懷璋自認不是蠢人,在書院裏,先生也常誇他用功、肯下功夫。可每次麵對大哥,他總覺得自己像個還沒開蒙的蒙童。
他並非不敬重謝玦的才學。
小時候他也曾捧著書去問大哥。大哥講得極好,條理清晰,深入淺出,可他每次聽完,心裏不是豁然開朗,而是沉甸甸的。
大哥太厲害了,厲害到讓他覺得自己無論怎麼努力,都追不上。後來他便不問了。他告訴自己,大哥忙,不該拿這些小事去打擾他。可他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理由。
大哥太過出色,周身總帶著一種沉穩內斂的氣場,那份通透與銳利,讓他下意識想避開。
既怕自己的疏漏被兄長一眼看穿,也怕那份遙不可及的差距,襯得自己太過平庸。
是以哪怕明知謝玦指點一句,勝得過旁人千言萬語,他也寧願去找別人。
謝懷璋坐在那裏,聽著謝玉嬌和薑瑟瑟說笑,看著大哥哥安安靜靜地喝茶,心裏那點不安,慢慢沉了下去。
也許真的是他想多了。
爐火劈啪作響,暖意融融。
薑瑟瑟又烤好了幾個栗子,用筷子夾起來,自然而然地往謝玦那邊推了推。
謝玦伸手拿了一個。
謝懷璋看著那個動作,收回目光,把手裏那顆涼透的栗子,慢慢吃完了。
過了很久,謝懷璋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薑瑟瑟抬頭看他:“二公子再坐會兒?”
謝懷璋搖搖頭,笑了笑:“不了,還有些功課沒看完。”
薑瑟瑟點點頭,沒有挽留。
謝懷璋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薑瑟瑟蹲在爐邊,正和謝玉嬌說著什麼,笑得眉眼彎彎。
大哥哥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什麼情緒。
可謝懷璋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被他忽略了。
謝懷璋站了一瞬,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