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意華聽罷,手中銀匙輕輕一頓,旋即斂衽起身,麵上漾開世家貴女的溫婉淺笑,柔聲對眾人道:「府中節慶素有邀貴客登淩雲閣的規矩,方纔芷兮回說,我大哥已邀了京中諸位公子登閣觀景。那淩雲閣建在八丈青石台基之上,登閣可瞰整府景緻,夜觀京華星河,這般盛景,錯過可惜,不如我們同去走走?」
一眾貴女聞言皆麵露喜色。
方纔還囿於閒談的慵懶氣盡數散去,鬢邊珠翠輕顫,眼底皆漾著雀躍的光。
在座的姑娘們願意捧謝意華的場,很大一部分原因,為的就是謝玦。
謝家大公子乃文星應世,瓊林玉樹,是京中所有世家女子心底藏著的皎皎明月。
尋常時候別說近身相見,便是遠遠望上一眼都是難事,這般難得的機緣,誰也不肯錯過。
像她們這樣身份的姑娘,一般情況是不能見外男的,但也有例外。
比如楚邵元和謝意華這種世代交好的,兩人又是從小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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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公子需三五成群,貴女需姐妹相伴,單人不得獨處,也不能脫離僕從的視線,雙方碰麵可以短暫交談幾句。
楚知茵眼睛一亮,率先笑應:「謝姐姐說得是,今夜燈月相映,登閣定是絕妙!」
眾人紛紛附和,笑語盈盈地相攜往亭外去。
薑瑟瑟原本正抱著油糕吃,見眾人起身,也跟著要移步,卻被謝意華溫聲喚住:「瑟瑟表妹且留步。」
薑瑟瑟心頭一跳,警惕地往後退了兩步。
謝意華緩步走近,斂了方纔的溫婉笑意,低聲道:「瑟瑟表妹真是好手段,憑幾瓶香水,一段不知來路的野故事,便引得眾人對表妹另眼相看,表妹真當自己能踩著謝家,躋身京中貴女之列麼?」
一眾公子登至淩雲閣頂層,憑欄而立,晚風穿閣而過,拂得衣袂翻飛。
閣上懸著的琉璃燈,煌煌華光鋪灑開來,將整座謝府的景緻盡收眼底。
遠處飛簷翹角覆著月色銀光,近處亭台水榭漾著燈影波光,荷花池十裡碧葉連天,盞盞河燈浮於碧波,燭火連成星河。
有公子拊欄長嘆,贊道:「謝家淩雲閣,果然冠絕帝京!」
沈子瑜憑欄臨風,眸光掃過身側諸人,卻獨獨不見謝堯的身影,便側首向身旁的顧文硯問道:「方纔還見三公子在此,怎的轉眼就不見了蹤跡?」
顧文硯聞言回頭一笑,道:「子瑜兄竟才發覺?方纔三公子嫌晚風沾了衣袍潮氣,便去換衣裳去了,估摸著用不了片刻,便該折返過來。
眾人正縱目遠眺,讚嘆間,目光齊齊凝向了不遠處的沁芳亭方向。
隻見荷花池畔的朱紅亭台裡,一眾貴女結伴而來,環佩叮噹,衣袂翩躚,香風裊裊隨晚風漫至閣前。
亭中燈影融融,將姑娘們的身影襯得娉婷婀娜,而亭前的兩人,瞬間吸引了滿閣公子的目光。
謝意華立在一側,一身煙羅裙,烏髮挽成清雅的流雲髻,肌膚瑩白勝雪,如月下淩波的仙子,清冷絕塵,不染半分煙火氣。
這般容貌風姿,已是京中難得的絕色。
但她身側的女子卻更驚艷。
那女子眉眼穠艷入骨,眼波流轉間,媚色橫生,艷若春日灼灼桃花,燈影映在她眼底,水光瀲灩,肌膚在暖光裡瑩潤如玉,竟比滿池盛放的荷花還要灼目,比池麵浮動的燈影還要勾人。
閣中一眾公子悄然噤聲,隨即紛紛出聲:「這是哪家的姑娘?」
「京中名門閨秀我等素來識遍,卻從未見過這般人物,莫不是外府遠道而來的貴客?」
但偏偏謝玦並沒有接這話。
顧文硯見此便訕訕一笑,也不敢追著問。
楚邵元立在一側,看著薑瑟瑟那副艷光四射的模樣,眉峰緊蹙。
陳靖衍目光掠過亭中二人,落在薑瑟瑟身上時,眸底掠過幾分玩味的驚艷。
就在這時,謝意華似乎抬手要去撫那女子的鬢髮,不知怎的,突然就直直朝著亭下的石階跌去!
「不好!」
滿閣公子皆是神色驚急,紛紛探著身子往下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般從亭上跌下,石階堅硬,稍有不慎便是傷筋動骨,更何況是謝意華這般嬌弱的世家貴女。
楚邵元更是臉色驟變,猛地攥緊了拳頭,抬腿就往閣外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丫鬟忽然飛身撲上前,穩穩抱住了下墜的謝意華,隨即兩人一同摔在石階上。
那丫鬟將自己墊在謝意華下方,硬生生承受了大部分撞擊力,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閣上眾人見此情景,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紛紛長舒一口氣。
「好機靈的丫鬟!」
謝玦眉眼沉凝,目光淡淡掃過下方亭畔,隨即轉眸看向身側的一眾公子,道:「諸位先下去休息吧,容我失陪了。」
眾人聞言,雖有幾分好奇,卻不敢違逆他的意思。
謝玦久居高位,周身那股沉凝威壓,便是此刻語氣平和,也叫人不敢怠慢。
陳靖衍深深看了謝玦一眼,眸底掠過一絲探究,隨即含笑頷首:「大公子先忙,我先行告辭了。」
說罷,也轉身離去。
眾人也跟著拱手應諾,又忍不住往下方望了一眼,才陸續轉身下樓。
這動靜極大,加之謝意華方纔的那聲驚呼,尚未走遠的一眾貴女頃刻間折返,腳步聲紛亂急促,楚知茵為首,一眾貴女疾步奔至亭邊,皆是花容失色,驚惶失聲。
石階旁,紅豆剛用脊背接住謝意華,疼得額角冷汗直流,卻仍強撐著抬頭,顫聲問:「四姑娘,您沒事吧?
四姑娘是大公子的親妹妹,謝家嫡女,萬不能有一丁點損傷。
薑瑟瑟直接奔了過去,讓綠萼把謝意華扶起來,自己去扶紅豆。
芷兮和紅芍反應過來,也連忙去扶自家姑娘,綠萼這才一臉驚惶地退開了。
楚知茵眼神慌亂地掃視著謝意華,道:「意華姐姐,你沒事吧?」
其他人也都是一臉發白,連聲喚著丫鬟傳府醫。
就在這時,謝意華忽然淚眼婆娑地望向薑瑟瑟,聲音柔弱又委屈:「瑟瑟表妹,我不過與你說幾句體己話,縱使有言語不周,你也不該推我。我念你孤身一人在謝家不易,處處照拂,沒想到竟換來這般相待……」
貴女們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是薑姑娘推的?」
「看著不像啊……可謝姑娘總不會說謊吧?」
「難怪她此刻如此平靜,原來是做賊心虛!」
謝玉嬌更是驚得臉色發白,生怕薑瑟瑟連累到二房,當即尖聲朝薑瑟瑟喊:「薑瑟瑟,你好大的膽子!」
紅豆氣得臉色發白,當即忍痛怒聲道:「五姑娘,奴婢見著了,我家姑娘並沒有推人。」
謝玉嬌厲聲嗬斥道:「你是薑瑟瑟的丫鬟,自然幫著她說話!」
薑瑟瑟抬手拉住紅豆的衣袖,抬眸看向謝意華:「表姐,我何時推過你?」
謝意華咬唇道:「我見你鬢邊一縷髮絲垂落,想著幫你拂好,誰想我的手剛伸過去,你就突然用力推了我一把……」
這便是芷兮為她出的苦肉計。
原本謝意華是想讓自己受點輕傷,卻忘了薑瑟瑟身邊的紅豆是會功夫的。
叫她連半點輕傷都沒能落著。
不過,目睽睽之下,薑瑟瑟推了她,就算她沒有受傷,薑瑟瑟也難在謝府呆下去了,母親和大哥,都不會容這樣一個心腸歹毒,不知感恩的人留在謝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