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天不過矇矇亮,永安侯府院便喧騰起來。
“小心些,別磕著。”
“世子,這……”
“繼續搬。”沈昭野麵不改地掃過那些箱匣,又補了一句,“把東邊小庫房裡那對前朝窯梅瓶也取來。”
沈夫人被這靜驚,連晨妝都未理完,罩了件披風就趕了過來。
沈昭野轉,朝端正行了一禮後站直,語氣坦然地解釋,“兒子在清點聘禮,今日便要去蘇府提親。”
沈夫人眼前一黑,聲音陡然拔高。
“兒子知道母親不同意。”沈昭野側開兩步,抬手指向院中那些箱籠,“這些,都是歷年皇上單獨賞賜下來的私產,並未用公中庫一分一毫。”
“你……你……”
“我看你真是被蘇家那丫頭灌了**湯,竟真瘋魔到家了!”
“是,世子。”
“昭野啊……”
“我的兒啊,凡事好商量,何必如此沖?快,先讓人把東西搬回去,咱們一家人關起門來慢慢說,啊?”
沈昭野親自開啟一個紫檀木長匣,裡麵是一柄鑲嵌著寶石的玉如意,仔細檢查了一下,予賬房記冊。
他其實也不想這麼急。
可隻要一閉上眼,便是晏沉看蘇時那種毫不掩飾的占有,以及蘇對他那種又怕又……說不清的反應。
沈昭野下心頭煩,轉頭朝還在搬運箱籠的下人揚聲催促。
“沈昭野!”
沈昭野手上作一頓。
眼看沈昭野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的架勢,沈夫人咬牙閉了閉眼。
當年他執意從軍去北境那般兇險之地,他們也是這般攔不住。
“行了!”
“別鬧了,我去。”
“您……說什麼?”
又掃了一眼滿院狼藉,“趕的,讓人把這些東西都搬回庫房去!擺在這兒像什麼樣子?還沒提親呢,就先鬧得滿城風雨,讓人看笑話嗎?”
沈昭野眼底驚喜地一亮,但隨即又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
“沈昭野!”
“你急什麼急?那蘇除了你還有誰看得上?差這一天就能飛了不?”
“可是……”
永安侯趕上前,一把拽住還想說話的沈昭野,拚命給他使眼。
“就這麼冒冒失失闖去,不僅咱們自家鬧笑話,蘇家那邊也會覺得咱們輕慢,人家父母能樂意把兒嫁給你?”
他想起蘇母對蘇嚴厲的態度,以及蘇家父子對蘇的護短,若自己真這般莽撞上門,恐怕確實會適得其反。
“是兒子思慮不周,那……一切就依母親安排,明日再上門去。”
話音未落,人已快步出了院門,影很快消失在廊柱盡頭。
他肩膀輕輕蹭了蹭旁餘怒未消的夫人,低聲音笑道,“夫人上說得厲害,到底還是對孩子心啊。”
“那我能怎麼辦?真由著他自己出去,把這天大的笑話鬧到別人家門口去?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都怪你!從小就是你縱著他,才將他養頭副油鹽不進的倔驢!”
永安侯疼得齜牙咧,卻不敢躲,隻能賠著笑連連告饒。
永安侯府這場清晨鬧劇,被沈夫人嚴令下,並未出半點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