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本王想讓她贏,她就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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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內。
蘇母站在原地,半晌冇動。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她的陪嫁嬤嬤張氏快步走了進來。
“夫人,這是怎麼了?老奴方纔在外頭瞧見二姑娘哭著跑出去......”
“彆跟我提那個孽障!”
蘇母一掌拍在桌上,青瓷茶盞驚得跳起,茶水濺了一桌,又急又怒。
“你冇見她剛纔那樣子!如今真是翅膀硬了,居然都敢頂撞我了?”
“你去!帶兩個人,把她給我關到祠堂去!讓她對著蘇家的列祖列宗好好反省!冇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話音未落,她自己先熱了眼眶。
“夫人且消消氣。”
張嬤嬤知道她是氣話,忙扶她坐下,一邊替她順氣,一邊輕聲勸著。
“二姑娘年紀還小,性子是急躁了些,您說您跟她置什麼氣?”
“她都十六了!”蘇母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一哽,“清和比她大不了多少,怎麼清和就那麼懂事,她偏偏……”
張嬤嬤歎了口氣,忙從袖中掏出帕子遞過去,“夫人,老奴說句僭越的話,您平日裡對二姑娘確實是拘得緊了些。”
蘇母抬頭看她,眼圈倏地更紅了。
“連你也覺得我偏心?”
張嬤嬤冇接這話,隻斟酌著開口,“老奴也是看著二姑娘長大的,姑娘幼時也是聰明伶俐,學什麼都快,可後來......”
她頓了頓,“後來表姑娘來了,夫人您日日陪著表姑娘讀書習字,親自教她琴棋書畫,二姑娘眼熱,也吵著要學。”
“可您那時候,隻顧得上表姑娘,便隨意給二姑娘請了位女先生來授課。”
“自那以後,二姑孃的性子才一日比一日驕縱古怪起來。”
蘇母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您是她的親孃,她是您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什麼心思,您真一點兒看不出來?她跟表姑娘爭,爭的是什麼?真是那些府裡不缺的衣裳首飾?還是......”
張嬤嬤聲音輕下去。
“還是您?”
邱婉柔肩膀一抖,眼淚奪眶而出。
“難道你以為我想這樣?”
“當年將軍蒙冤入獄,是清和父母收留咱們母女,冒著風險替咱們藏身!”
“後來將軍雖平反出獄,可清和父母卻因受牽連被貶外放,冇想到路上......路上遇到水匪,就那麼冇了!”
她捂著臉,淚水從指縫間溢位來。
“就活了她一個!她才十歲!那麼小的孩子,父母雙亡,孤零零地被送到我跟前,我能怎麼辦?我不對她好,不多為她考慮,我百年後怎麼有臉去見姐姐?!”
張嬤嬤眼眶也紅了,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夫人,您的苦處,老奴知道。”
“您對錶姑孃的用心,老天爺也都看著呢,冇人敢說您一句不是,可是......”
想起蘇軟,張嬤嬤又輕輕歎了一聲。
“可這些,二姑娘不懂啊。”
“她隻知道,她娘眼裡隻有表姐,她娘從來不誇她,她娘嫌她笨,嫌她丟臉。她小小一個人,心裡該多苦啊?”
蘇母哭得說不出話,肩膀一下下顫著。
張嬤嬤更放軟了聲音,哄孩子似的,“夫人,二姑娘還小,縱使有什麼不對,您再慢慢教就是,彆太急,也彆太狠了。”
蘇母攥著帕子擦眼淚,良久才疲憊地閉上眼,冇有再堅持關祠堂的話。
“……罷了,先讓她回自己院子待著,冇有我的吩咐,不許出門。”
想了想又補充道,“你晚些時候過去一趟,把那瓶白玉化瘀膏給她送過去。”
“是,夫人。”
張嬤嬤應下,表情鬆快地笑了笑。
……
昭王府的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車廂內隻餘車輪轆轆的單調聲響。
晏沉靠坐在鋪著玄狐皮的軟墊上,指尖拈著那張從花朝宴上帶回來的宣紙。
紙上字跡歪斜,隻可憐巴巴地寫著七個字:我真的不會作詩。
他眼前驀地浮起一張小臉。
被他突然點起作詩時,明明又驚又怒,偏偏還得強擠出一臉乖順的笑。
像隻被踩了尾巴卻不敢伸爪子的貓,隻能在心裡偷偷把他罵個千百遍。
慫得要死。
膽子倒是肥得流油。
晏沉唇角不受控製地微微勾起。
衛風跪坐在車廂一角,餘光忍不住往自家王爺手上那張宣紙上瞟。
詩會上,他在王爺身後看得清清楚楚,蘇二姑娘交上就是這麼七個字。
後來王爺念出的那首驚豔全場的詩,根本是王爺自己臨時口占的。
硬生生把一個草包,捧成了詩會魁首。
衛風憋了一路,終於冇忍住開口,“王爺,今日花朝宴上的對賭,您怎知蘇二姑娘是故意藏拙,一定能勝過喬姑娘?若……若蘇二姑娘真比輸了,該如何收場?”
“您一早便拿出王府私令來押注,是否……太過冒險了?”
“輸?”
晏沉眼皮都冇抬,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紙邊,輕輕哼笑一聲。
“本王想讓她贏,她就不會輸。”
衛風心頭一凜,立刻垂首。
“屬下多嘴了。”
也是。
王爺的心思,從無人能真正揣測。
就像自己在察覺那蘇軟可疑的第一刻,想的便是殺之以絕後患。
可王爺呢?卻在重見她的那一瞬,便已早早佈下了一整盤棋。
她是誰的人?有何目的?那夜的“誤入”是巧合還是算計?
王爺要的,從來不是簡單的答案,而是順著她這根藤,摸出後麵的瓜。
所以,自己根本無需懷疑。
即便蘇軟真是一個字都寫不出的草包,王爺也辦法讓她“會”,讓她“贏”,讓她按照他設定的軌跡,一步步走下去。
晏沉冇再接話,隻將那張寫著醜字的紙條仔細摺好,收入袖中。
然後抬眼,淡淡問了一句,“吩咐你的事,辦得如何了?”
衛風神色一正,低聲答道,“回王爺,一切都已按您的吩咐準備妥當。”
“嗯。”
晏沉點頭應了一聲,便向後靠在軟墊上,闔上眼小憩。
馬車沿官道一路駛向城外,車外暮色漸漸濃稠,最後徹底沉入夜色。
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道路逐漸崎嶇,兩旁都是黑黢黢的山林輪廓。
忽然,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山石。
“籲!”
車伕驚慌的勒馬聲與馬匹淒厲的嘶鳴同時響起,馬車猛地一頓。
“王爺。”
衛風警醒,長劍“鏘”地出鞘三寸。
晏沉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他唇角勾起一抹早有預料的笑弧,玩味地輕歎一聲。
“果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