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蘇二姑娘不愧是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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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國公夫人哪裡敢說不,“王爺這主意妙極!來人,快設注桌。”
一張黃花梨長案被抬到廳堂一側,桌上左右各放一隻鎏金托盤。
左邊繫著紅綢,代表蘇軟;右邊繫著藍綢,則代表喬京墨。
“諸位,請吧。”
晏沉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自己卻好整以暇地坐著當看客。
氣氛微妙地躁動起來。
在場的夫人小姐們麵麵相覷,隨即一個接一個起身,將隨身玉佩、金簪等物,放進了代表喬京墨的藍色托盤裡。
叮叮噹噹的聲響裡,藍色那邊的“賭注”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而代表蘇軟的托盤裡,卻空空如也。
喬京墨見到這一幕,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蘇二姑娘,看來大家都很期待你的表現呢,你可千萬要……”
“比就比,話那麼多乾什麼?”
不遠處的玉珂倏然起身離座,一邊脫下腕上的金釧,一邊大步上前來。
“啪”地將金釧壓在紅色方。
然後扭頭笑著拍了拍蘇軟的肩,“你隻管好好比,輸了贏了不重要。”
“誰要敢在你背後胡言亂語地嚼舌根子,我親自幫你撕了她的嘴。”
蘇軟心下微暖,點頭報以一笑。
喬京墨當然聽出玉珂話裡這個“誰”是在特指自己,立刻便想反駁。
“郡主,你這話……”
剛開口,玉珂威脅的眼神便倏地掃過來,硬生生把話給她逼了回去。
玉珂雖為質子,但畢竟身份貴重,背後又有那樣強大一位親爹做靠山,遠不是喬京墨一個三品小官的女兒能得罪的。
沈昭野也在這時站起來。
他解下腰間一柄鑲嵌著寶石的精緻匕首,遞給身旁的雲嫋。
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去吧。”
雲嫋立刻抱著那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匕首,“噔噔噔”跑到注桌前,踮腳將匕首放進了紅色托盤裡,笑眯眯道:
“我也信漂亮姐姐會贏!”
蘇軟一愣,回頭看向沈昭野。
而他也正在看她。
見她視線望過來,便衝她微微頷首,“姑娘儘力一試即可。”
蘇軟腦子裡“轟”的一聲,不是感動,是完蛋了的哀鳴。
沈昭野大庭廣眾來這麼一出,不僅鬱清和那邊說不清,晏沉那裡……
她下意識看向上首那位。
晏沉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可眼底那點僅存的溫度,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卻、結冰……
他緩緩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在兩人之間慢悠悠一轉。
“沈小將軍用兵如神,想必看人也是獨具慧眼,既如此……”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玄鐵令牌,正中一個鐵畫銀鉤的“沉”字。
“本王也跟押一回。”
令牌被他隨意一拋,“嗒”一聲輕響,精準地壓在沈昭野那柄匕首上。
昭王府的私令。
見令如見昭王親臨,持令者不僅可自由出入昭王府,還能排程王府親兵。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得此令者,自此攀上了昭王這根全京城最粗,也最危險的高枝。
在場諸人眼神都複雜起來。
晏沉卻恍若未覺,視線重新落回蘇軟臉上,輕巧地一彎唇,“蘇二姑娘,可莫要辜負本王與沈小將軍的期待啊。”
蘇軟聽懂了。
這是威脅,**裸的威脅!
要是她寫不出來,或寫得不好,讓晏沉在滿堂賓客麵前丟了臉麵……
那她,絕對活不過今晚。
喬京墨見蘇軟臉色瞬間慘白,以為她是怕了,心裡最後那點不確定也煙消雲散,更篤定方纔那首詩有蹊蹺。
她壓下得意,恭敬地轉向晏沉。
“請王爺出題吧。”
恰在此時,一陣春風穿堂而過,卷著庭院裡紛揚的桃花瓣湧入。
幾片粉白恰好落在晏沉肩頭。
他隨意拈起一片花瓣,在指尖輕輕碾了碾,“那便以這落花為題吧。”
“是。”
喬京墨嘲弄地瞥了蘇軟一眼,扭身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花雨蹙眉沉思。
不過半炷香功夫。
她便胸有成竹地回到案前,提筆蘸墨,落在宣紙上一揮而就。
寫罷,擱下筆。
然後拿起詩箋,如方纔蘇軟那般,直接呈到晏沉麵前,盈盈一拜。
“還請王爺品評。”
晏沉卻視若無睹,垂眸輕輕吹去茶盞中的浮葉,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喬京墨的手進退兩難地僵在半空。
穆國公夫人見狀,連忙笑著上前兩步解圍,主動接過她手中的詩箋。
“來,讓老身先睹為快。”
說罷便展開詩箋,當眾唸了出來。
“紅雨辭高樹,香魂委地輕。蝶蜂空繞影,車馬不留情。寂寂埋芳徑,淒淒訴晚晴。東風何太急,吹散滿園英。”
詩一唸完,席間便響起讚歎。
“喬姑娘才思敏捷,這麼快便成詩,且意境哀婉,頗得落花神髓。”
“是啊,短短時間竟能寫成這樣,不愧京城第一才女之名。”
喬京墨聽著這些讚譽,方纔的尷尬稍減,下巴也微微抬起,目光挑釁地看向還對著空白宣紙發呆的蘇軟。
“蘇二姑娘,你可要快些了,畢竟這香……可不等人呢。”
“不過,若你實在為難,直接認輸也無妨,大家不會笑話你的。”
蘇軟扭頭看向案上,香爐內計時的線香騰起嫋嫋青煙,果然已燃至將儘。
行,這麼想比是吧?
反正這詩是非寫不可了,自己也冇必要遮遮掩掩,不如直接裝波大的。
把你喬京墨徹底踩進泥裡,讓你從此以後聽見“作詩”倆字就繞道走。
她深吸一口氣,提筆落字。
“紅藕香殘玉簟秋……”
鬱清和站在她身側,隨著她筆尖移動,輕聲將詩句一字一句念出:
“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念至此處,在座諸人臉色皆變。
原本一臉勝券在握的喬京墨更是一臉絕望,臉上血色寸寸褪儘。
怎……怎麼可能?
蘇軟筆下未停,緩緩落成最後一句。
“此情無計可消除。”
“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寫罷,擱筆。
周圍安靜極了,隻剩下一聲聲或驚豔或難以置信的吸氣聲。
良久,纔有人歎道,“這詞句實在至極至妙,彆說今日花朝宴,就是過往十年,也從未見過有更好的……”
蘇軟嘴角微微翹起。
那是自然!這普天之下,誰寫春情能寫得過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啊?
想到這兒,又在心裡合十默唸:抱歉啊李大才女,實在是這喬京墨欺人太甚,我這才鬥膽借用您的大作教訓教訓她。
莫怪莫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