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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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姨媽的兒子。”像是看懂了謝燃眼神中的疑惑,沈聿為解釋道。
姨媽?
謝燃想起來了。
上輩子沈聿為的媽媽跟他說過,她有個妹妹去世了,留下個兒子,不知道怎麼就被繼母慣壞了,這才送去參加《變形計》。
正是因為這個侄子,他們纔會關注《變形計》,從而收養謝燃。
“來。”沈聿為伸手去拉他,語氣自然,溫和妥帖得比他還像個待客的主人,“祝明的行李箱裡帶了很多吃的,你看看你喜歡什麼。”
謝燃卻露出連看見蛇蟲鼠蟻時都冇有過的恐怖驚悚表情,一下子避開了他的手,用滿是震驚疑惑與警惕的眼神看他。
身下雙腳,出於本能地後退,再後退。
一直到不能再退才停下。
沈聿為看見了他顫抖的雙腿,直播間裡的網友,自然也都看見了。
【害羞?】
【這明顯是害怕吧,看看那腿都抖成啥樣了,我看見我媽抄傢夥的時候也這慫樣】
【可他們又不認識,他為什麼怕沈聿為?】
【對啊,在廚房看見沈聿為的時候他好像就很害怕,沈聿為跟他打招呼,他冇迴應,一下子就衝出去了】
【哈哈哈哈哈我看見他拿糖回來的時候,還以為他專門出去買的,要招呼他們呢,結果他看見沈聿為看他的糖,一把就藏身後去了】
【小崽子挺護食】
【冇聽村子裡的人說嗎,這個叫謝燃的男生父母都死了,就剩他跟妹妹,對陌生人保持警惕纔是正常的】
【好可憐啊,家裡冇大人,整個人都臟兮兮的】
其實之前都很乾淨。
但為了趕這幾人走,謝燃到處翻找蟲子的時候,還順帶給自己臉上身上抹了厚厚一層泥跟灰。
他記得沈聿為很潔癖的,那三個少爺估計也是。
沈聿為見他這過激的反應,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冇說什麼,收回手,率先走進屋裡,語氣還是溫和:“村長說你有個妹妹,你妹妹呢?”
本來打算轉身就走的謝燃,聽見他的話,一下子頓住。
他妹還被他藏在衣櫃裡呢。
謝燃一個箭步衝進屋裡,亂七八糟的小臥室因為放了十三個大箱子,變得更加亂七八糟且擁擠了。
謝燃冇工夫管,趕緊拉開櫃門。
玲玲坐在一堆散發淡淡黴味兒的衣服上,歪著小小的身體,已經睡著了。
開櫃門的聲音將她吵醒,玲玲揉了揉眼睛,看向麵前麵色慌張的謝燃,衝他甜甜一笑,喊他:“哥,我可以出……”
謝燃趕緊打斷她:“怎麼又去衣櫃裡躲貓貓?”
玲玲愣了愣,歪了下頭,不懂明明是他讓自己進去的,怎麼又說是自己進去躲貓貓?
可能記錯了?
玲玲也不在乎,伸手摟住他脖子,小腦袋在他懷裡蹭來蹭去。
謝燃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看見跟在身後的攝影師,猶豫著,還是不太想讓玲玲出現在鏡頭裡。
於是抱著玲玲半天都冇有鬆開。
直到身後傳來聲音,是沈聿為開啟了祝明的行李箱,問他:“謝燃,你喜歡吃哪個?”
小孩子很難經受的住零食的誘惑,尤其是幾乎冇有吃過零食的小孩子。
玲玲從謝燃懷裡探出頭,看見麵前開啟的行李箱裡躺著一大堆零食,圓溜溜的大眼睛一下子瞪的更大了,但她很快也看見了半蹲在行李箱旁的少年。
長得很好看,但冇什麼表情,瞧著有點兒冷淡。
玲玲縮回了謝燃懷裡,隻露出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對麵的陌生少年。
謝燃肩膀上的衣服被她小手用力抓著。
他知道她很想吃。
算了。
謝燃鬆開她,讓她自己玩去了。
玲玲從小就活潑,也就隻有在謝燃的要求下纔會裝啞巴不說話不理人。
現在謝燃默許她自己玩,她立即就跑向了零食堆旁邊的沈聿為,跟沈聿為一起蹲著,眨著眼睛問他:“這些是什麼呀?”
“零食,要吃嗎?”
玲玲眼睛亮亮地點頭,她也不動,很乖很有禮貌地等著沈聿為拿給她。
謝燃站在後邊兒,心情複雜地看著兩人開心地聊起來了。
玲玲跟他性格完全相反,從小就是個小話癆,長得又可愛水靈,誰見了都喜歡,多數人也都愛理會她一個小孩子的胡言亂語。
但當聊天物件變成沈聿為的時候,謝燃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
尤其看見玲玲對著沈聿為越黏越近,他真的很想上手把人抓回來,再嚴厲警告她離麵前這個黑心肝的偽君子遠一點兒。
“哥。”
玲玲拿了零食跑回來,冇吃,全部遞到他麵前。
謝燃看著那些零食,冇說話,表情更複雜了。
上輩子在沈家,不管是他還是沈尋,都是被沈聿為嚴厲管控的物件。
從日常生活到學習成績,沈聿為這個變態,完全是用人家軍隊訓練都未必會用到的嚴苛標準來要求他們,他跟沈尋也因此有過小段過命交情——偷吃零食。
那時候得沈尋還冇後來那麼不做人,被沈聿為抓到半夜躲被窩偷吃零食,沈尋是不會供出謝燃的。
等沈聿為走後,沈尋就坐在台階上哭哭啼啼,謝燃也會把自己藏的零食分一半給他。
也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就發展成了仇人。
可能就像沈尋罵他的那樣,自己跟他們到底冇有血緣關係,不是一路人……
“謝燃。”
謝燃聽見沈聿為在喊他,跟前世記憶裡完全不一樣的語氣,耐心問他:“你想吃什麼?”
謝燃站著,比半蹲在地上的沈聿為高些。
這是認識沈聿為這麼多年以來,他第一次能夠以一個垂眸的帶著幾分俯視意味的眼神,去看這個優秀得讓人嫉妒的男人。
也是第一次,沈聿為會耐心詢問他的意見,而不是獨斷專行地替他做了所有決定,最後再以命令的口吻高高在上地通知自己。
“謝燃。”沈聿為又喊了他一聲,不厭其煩地問他,“你想吃什麼?”
謝燃皺著眉看他。
片刻後,居然有些想笑,又不免覺得悲涼。
原來這纔是他跟沈聿為的最佳相處方式,這個男人會貶低、打壓、看不起多次對他卑微示好的自己,卻會耐著性子問一個臟兮兮還板著臉的小山村男孩兒想吃什麼。
這個人就是討厭自己,覺得上輩子的自己居心叵測,覺得自己壞。
“我不想吃。”
謝燃冷著小臉,完全不怕鏡頭,不怕網友罵死他,麵無表情又不識好歹道:“你給的,我就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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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謝燃屬於陰暗自卑多疑敏感仇富,彆人罵他一句會表麵裝不在意然後晚上偷偷躲被窩裡氣的死咬被子的孩子。
熱衷於破防,一點就炸,丟十塊錢都能想到不活了,最大的優點就是獨立,打不死的小強,咬不死你,但能噁心死你,並且會為成功噁心到你而自豪。
童年創傷太大了所以長大了也還是個孩子,而沈聿為上輩子啥都會,偏偏就是不會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