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萬籟俱寂。
流雲劍宗客舍的小院內,寧清淼的房間早已熄了燈,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白日裏跟隨初瀾逛遍中域數個名勝,興奮與新奇感褪去後,疲憊上湧,她幾乎是沾枕即眠。
隔壁房內,初瀾卻並未休息。
她推開雕花木窗,清冷的夜風攜著九宸殿中比別處更顯清冽純凈的靈氣拂麵而來。
夜空中,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灑下遍地清輝,將庭院中的翠竹勾勒出斑駁疏影。
初瀾靜靜倚在窗邊,月光照映在她沉靜的側臉上,那雙平日裏毫無波瀾的眸子,此刻映著月色,深處卻翻湧著隻有她自己知曉的複雜情愫。
白日的喧囂與期待沉澱下來,夜深人靜時,那份被刻意壓抑的思念與擔憂便無聲漫上心間。
阿懿,再過幾日聖會便將拉開帷幕。
這匯聚了整個靈霄大陸目光的盛事,你是否會出現?
隻要你出現,我便一定能找到你。
同一片月光下,九宸殿深處,守衛森嚴的宸輝苑內。
一道頎長的月白身影同樣獨立於軒窗之前。
聖子微微仰頭,望著天空中的月亮,清冷皎潔的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俊顏上,額心那枚淡金色的龍形紋印在月華下流轉著微光,更添幾分神異與孤高。
應宸在他身後不遠處靜默而立。
半晌,聖子清冽卻帶著一絲迷茫的聲音打破沉寂,彷彿是在問應宸,又像是在問那輪沉默的月亮。
“‘她’會來嗎?”
沉默片刻,應宸回道:“會。”
他聲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篤定,“如此盛會,若‘她’心中有念,必不會錯過。”
簡單一句話,卻讓聖子搭在窗欞上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隻是那望著明月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極細微的星光被悄然點亮,緊抿的唇角似乎也向上牽動了一絲極其微小的弧度。
懸空許久、充斥著茫然與空洞的心,彷彿因為這個肯定的答案而安定許多。
一種混合著莫名期待、緊張、乃至一絲惶惑的奇異情緒,悄然滋生。
他依舊不記得“她”是誰,但某種源自靈魂的本能,某種跨越了失憶屏障的深沉牽絆,彷彿正在無聲蘇醒。
終於……
夜風穿廊而過,撫過宸輝苑的奇花異草,也拂過流雲劍宗客舍小院的翠竹梢頭,帶著同樣的月光,同樣的清寂,以及兩份同樣深藏於心底、指向彼此的無聲期盼與呼喚。
翌日,天光微熹。
初瀾在房中靜坐調息,心神沉凝。
忽然,她眉心微動,倏然睜眼,眸中漾開一抹真切的笑意。
幾乎是同時,院門外傳來刻意放輕卻難掩急切的腳步聲,隨即是門扉被小心翼翼推開又合上的輕響。
初瀾起身,剛推開房門,一道身著星穹靈宗玄黑鑲銀邊弟子服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來人身姿挺拔,小麥色的肌膚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濃眉大眼,正是薑天璿。
他顯然是一路疾行趕至,氣息還有些未平,額角帶著細汗,見初瀾推門而出,他眼睛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姐姐——!”
一聲帶著巨大喜悅的呼喚脫口而出,薑天璿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跨越數步距離,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給了初瀾一個熊抱。
力道之大,讓初瀾都微微後退了半步。
他將頭埋在初瀾肩頭,聲音悶悶的,卻震得人耳膜發顫:“姐姐!我可想死你了!”
初瀾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心中卻暖流湧動,抬手輕輕拍了拍薑天璿寬闊的背脊,聲音帶著縱容的笑意。
“天璿,好久不見,長高了,也壯實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道拉長了調子、滿是戲謔的清朗男聲。
“哎喲喲,我這是看見了什麼?天璿啊天璿,你這般對弟妹‘投懷送抱’,就不怕‘景木頭’日後知道了,醋意大發,提著月華劍追著你切磋個三天三夜?”
薑天璿聞言,渾身一僵,瞬間鬆開初瀾,唰地一下跳到旁邊,苦著臉朝門口哀嚎道:“淩大哥!我就是看見姐姐太激動了!求放過啊!”
院門口,搖著玄鐵扇的淩雲起正倚著門框,他眉眼彎彎,笑得像隻偷腥的狐狸,正要抬步邁進小院。
突然——
“讓開——!”
一道帶著急促破風之聲的紅色身影,以比方纔薑天璿更迅猛幾分的速度,毫無預兆地從淩雲起身側的空隙狠狠撞了進來!
那抹紅色如同燃燒的流星,目標明確,直撲初瀾。
“哎呦喂!”
淩雲起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手中的玄鐵扇都差點脫手,他誇張地叫了一聲,揉著被撞到的肩膀。
“誰啊這是?趕著投……哦,是萬俟大小姐啊,那沒事了。”看清來人後,他立刻換上了瞭然又促狹的表情。
那火紅身影已精準地撲進初瀾懷裏,雙臂緊緊環住初瀾的腰身,力道不比薑天璿小,帶著一股好聞的丹香和灼人的熱情。
萬俟子衿一身棲梧宮標誌性的紅衣,衣擺袖口以金線綉著華麗的鳳翎紋路,高馬尾隨著動作揚起又落下,眉心那點硃砂痣在激動下愈發鮮紅欲滴。
她把臉埋在初瀾頸窩,聲音帶著哽咽和後怕:“阿瀾!阿瀾!終於又見到你了!三年了,我好想你,好擔心你……”
未盡之言,是知曉初瀾為尋景懿付出多少、承受多少的心疼。
初瀾伸手安撫地輕拍萬俟子衿的背,心中酸軟一片,柔聲道:“萬俟,我沒事,我們都好好的。”
這時,一道溫潤平和的嗓音自院門口響起,帶著些許無奈的笑意:“淩大哥,對不住,小衿她……實在是思念阿瀾心切,失禮了。”
白衣如雪,衣袂處綉著數點傲雪紅梅,氣質溫潤如玉的溫見山緩步走了進來,對淩雲起歉意地拱手。
他目光落在相擁的初瀾和萬俟子衿身上,眼中滿是溫柔與想念。
淩雲起擺擺手,渾不在意:“理解,理解!見山不必客氣,時隔多年再次相逢,誰能不激動?我也正激動著呢!”
他話音未落,又一道清雅的嗓音傳來,帶著淡淡笑意:“看來我來的時辰正好,未曾錯過這場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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