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瀾的目光最終與景懿交匯。
她看著他,忽然極其輕微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蒼白卻帶著安撫意味的笑容。
同時,通過頸間的水滴掛墜,她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地響在每個夥伴的心神中。
“別慌,別怕。還記得嗎?‘同心墜’……可以抵擋一次任何形式的致命攻擊。我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話雖如此,但看著那枚光是氣息就令人不安的丹藥,眾人眼中的擔憂絲毫未減。
抵擋致命攻擊,可這丹藥的詭異恐怕遠非簡單的“致命”能形容。
初瀾不再猶豫,仰頭,將那枚丹藥吞入喉中。
丹藥入口的瞬間,化為一股冰寒刺骨又灼熱如岩漿的詭異洪流,轟然在她體內炸開!
“呃啊——!”
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初瀾悶哼一聲,臉上、脖頸、裸露的手腕上,迅速浮現出無數道扭曲蠕動、如同活物的漆黑色紋路!
它們彷彿有生命般在她麵板下遊走,帶來撕裂靈魂般的痛楚!
她瞳孔有些渙散,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但卻死死咬住牙關,在察覺到身體出現更可怕異變的前一瞬,用盡最後力氣朝著那深不見底的裂冰淵縱身一躍!
青色身影瞬間被濃鬱的黑暗與寒氣吞噬。
“瀾兒——!!!”
景懿的嘶吼聲裂冰穿雲!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思考,在那抹青色消失在淵邊的剎那,他周身爆發出最後的靈力,化作一道月白光華緊隨其後,躍入深淵!
裂冰淵,無盡的黑暗之中。
冰冷的罡風如同億萬把淬毒的冰刃,瘋狂切割著身體,發出“嗖嗖”的厲嘯。
失重感帶來本能的恐懼,而更致命的是那枚詭異丹藥在體內席捲每一寸血肉與神魂的恐怖劇痛!
“呃啊——!”
初瀾的意識在急速下墜與撕裂般的痛苦中浮沉。
那黑色紋路如同活過來的毒蛇,在她麵板下瘋狂竄動、糾纏,每一次蠕動都帶來深入骨髓、觸及神魂的折磨。
丹藥的力量冰寒與灼熱交織,更帶著一股蠻橫的意誌,直衝她神魂深處,試圖挖掘或汙染某種連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的東西。
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混亂中,破碎的記憶畫麵卻不受控製地閃現,異常清晰。
同樣是急速下墜,刺骨的冰寒穿透單薄的衣衫,左肩傳來骨骼粉碎般的劇痛……
那是她剛來到龍淵大陸,神魂附體於癡傻的初家大小姐,從這裂冰淵絕望墜落的時刻!
那次她於絕境中憑藉陣法與一絲氣運,抓住了生機。
那麼這一次呢?
丹藥的侵蝕、更深的墜落、還有……
就在她以為自己即將被劇痛與黑暗徹底吞噬時,上方,一點柔和的白光卻穿透濃稠如墨的黑暗與呼嘯的罡風,如同流星追月,迅速向她接近、放大!
那光芒……是月華的顏色。
清冷,卻在此刻的她感知中溫暖得令人想落淚。
是阿懿。
他……竟然也跳下來了。
這個傻瓜……上麵還有弒蒼虎視眈眈,還有她的父母和小栩需要保護,還有整個小隊……他明明是最該理智,最該留下主持大局的……
可這確確實實,是他會做出來的選擇。
毫不猶豫,義無反顧。
白光越來越近,近到她能感受到那光芒中熟悉的清冽氣息。
緊接著,一雙堅實有力的手臂,穩穩地環住她痛得蜷縮且不斷下墜的身體,將她整個護入一個雖然染滿血腥與冰寒,卻瞬間驅散了無邊孤獨的懷抱。
下墜的速度似乎因這緊密的擁抱和對方刻意調整的靈力而略微緩和,那割麵生疼的罡風也被他的護體靈光和寬闊肩背阻擋大半。
初瀾用盡全身力氣,與那幾乎要淹沒她的劇痛和昏沉抗爭,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掀開彷彿重若千鈞的眼簾。
視線先是模糊,繼而緩緩聚焦。
近在咫尺的是景懿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卻依舊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龐。
幾縷墨發被汗水與血水粘濕在額角,薄唇抿成一道失了血色的直線,下頜緊繃如石刻。
可他那雙總是蘊著月輝清霜的眼眸,此刻卻翻湧著幾乎要溢位來的心疼、恐懼、失而復得的慶幸。
景懿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初瀾,目光掃過她臉上那些猙獰蠕動、破壞了她原本容顏的黑色紋路,看著被她自己咬破滲出血珠的下唇,還有嘴角那不斷蜿蜒而下、顏色暗沉的不祥血跡。
他瞳孔深處狠狠一縮,那裏麵翻滾的情緒幾乎要將他自己的理智也一併吞噬。
“瀾兒……”
景懿開口,聲音嘶啞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每一個音節都彷彿浸透了血與淚,從胸腔最深處擠壓而出,重重砸在她的心尖上。
“是不是很痛?”
隻是這簡簡單單甚至有些笨拙的五個字,卻精準的開啟了初瀾強撐了太久、壓抑了太久的所有情緒。
一直死死咬住,甚至將下唇咬得血肉模糊以抵禦痛呼和軟弱的牙關驟然鬆開。
一直強行維持為了安撫同伴而戴上的平靜麵具轟然碎裂。
一直被劇痛和冰冷壓製的滾燙液體,瞬間衝垮了堤壩,盈滿眼眶,讓視線迅速模糊成一片氤氳的水光。
她在景懿充滿保護意味的懷抱裡,用盡最後殘存的一絲力氣,更緊地回抱住他精瘦而挺拔的腰身,將佈滿可怕黑色紋路、痛得不斷細微顫抖的臉頰深深埋進他懷中。
帶著濃重鼻音、壓抑著哽咽與哭腔的聲音,終於從她顫抖的唇間泄露出來,夾雜著無盡的依賴、委屈,以及唯獨在他麵前才肯徹底展露的屬於少女的脆弱。
“阿懿……我好痛……渾身……都痛……”
那聲音像受傷幼獸的嗚咽,瞬間擊穿了景懿所有強撐的鎮定。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她。
景懿低下頭,冰涼而微微顫抖的薄唇,帶著無盡的憐惜與痛楚,輕輕落在她汗濕的額角,又落在她不斷溢位溫熱淚水的眼角,吻去那鹹澀的液體。
“我知道……我知道……”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低語,聲音破碎不堪,帶著與她同頻的深切痛楚。
“我在這裏,我會一直陪著你,永遠陪著你……別怕,什麼都別怕……”
他的懷抱是那麼緊,那麼用力,彷彿想通過這緊密的相貼,將她體內肆虐的痛苦全部吸走,轉移到自己身上。
在這無邊黑暗、徹骨冰寒、彷彿永無止境的急速墜落中,在這前路茫茫、生死難料的絕境裏,兩人緊緊相擁,彷彿彼此就是對方混沌世界裏唯一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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