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宮殿。
空氣凝滯如膠,唯有血池表麵偶爾咕嘟冒起的血泡發出粘稠的破裂聲,為這片死寂的猩紅空間增添一絲詭譎的“活氣”。
穹頂幽綠的磷石光芒與池中暗紅交映,在弒蒼冷白的麵容上投下深淺不定的陰影。
他正閉目,指尖於黑曜石扶手上規律輕點,像是在細細感受著什麼。
寂淵長老的身影自王座斜前方的陰影中悄然出現,他未敢靠得太近,在十步外便停住,躬身垂首,姿態恭謹至極。
“尊主。”聲音在空曠大殿中顯得小心翼翼。
弒蒼叩擊扶手的指尖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眼睫都未顫動一下。
寂淵對此毫不意外,維持著躬身的姿態,繼續以清晰而簡潔的語調彙報。
“稟尊主,派往極北之地的‘夜鴉’已有最新回報。”
王座上,弒蒼的指尖微微一頓,他終於緩緩掀開眼瞼,坐起身來。
那雙純粹紫色的眼眸裡沒有情緒,隻是平靜地看向下方的寂淵,示意他繼續。
“在冰霜雪原裂冰淵一帶,夜鴉憑藉尊主賜予的‘源初魂息’進行高敏感應,成功捕捉並確認了異常空間波動的存在。”
寂淵繼續道,語氣中透著一絲完成任務的確鑿。
“波動性質詭譎,具有強烈的隱匿性與遊移特徵,完美融入冰淵底部複雜的極寒靈力場與天然地磁紊亂之中。
其源頭並非固定,而是在裂冰淵中段約百裡的冰層與暗河網路內不規則移動。
夜鴉嘗試抵近標記時,遭遇了波動自身引發的輕微空間擾動與強烈的寒煞排斥。
為免打草驚蛇,未敢強行突破,但已成功圈定其最活躍的遊移範圍,並確認其‘非自然形成’的本質,疑似與某種深藏的空間機製或古老遺留有關。”
他略作停頓,總結道:“目前所得,已超出一般性探查。波動確實存在,且具有被主動掩藏或受機製保護的特性。
若要進一步精確定位、剖析其根源,非尋常手段可及,恐需尊主親臨,以無上偉力進行更深層次的探查。”
聽完彙報,弒蒼眼底浮現一抹滿意的微光。
“做得不錯。”
弒蒼緩緩開口,“能在如此環境下鎖定目標特性,圈定範圍,夜鴉沒有辜負本座的期待。你排程有功。”
寂淵頭顱微垂:“皆賴尊主威能指引,屬下不敢居功。”
弒蒼不再贅言,身體向後靠入王座,指尖重新開始無意識的輕點,但節奏似乎輕快了些許。
他的目光投向虛無,彷彿穿透了宮殿的阻隔,看到了那片冰封的荒原和幽深的裂口。
一個明確的空間異常點,疑似古老機製保護……這與他感應到的、指向靈霄大陸的微弱空間殘留是否直接相關?
無論如何,這無疑是北地探查至今最有價值的發現。
弒蒼一邊思索,一邊若有所思地望向一直靜立在他身側的初柔,似乎在方纔寂淵說出異動地點時,他的阿禾就在跑神。
“阿禾。”
他喚道,聲音較之前麵對寂淵時明顯放緩,“那裏……讓你想起了什麼?”
初柔瞬間回神,抬起眼簾,對上弒蒼那雙彷彿能容納星河卻又在此刻隻映出她倒影的紫眸,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隻是……想起一些無關緊要的舊事罷了。”
她偏開視線,聲音有些緊繃,“尊主不必在意。”
弒蒼靜靜地看了她兩秒,目光在她微微抿緊的唇線和下意識蜷起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知道應該不僅僅是“無關緊要的舊事”這麼簡單。
但他沒有繼續追問,對於燼禾,他有的是耐心。
這個讓阿禾產生反應的地方,恰好出現了值得他親自關注的線索,這讓他前往檢視的意願更加強烈。
弒蒼重新看向寂淵,“既已鎖定,便不容錯過。本座親自前去檢視。你安排兩名最頂尖的夜鴉,於外圍接應警戒即可,不必跟隨深入。”
“是!尊主!”
寂淵領命,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不知尊主打算何時動身?屬下好令夜鴉提前準備接應點。”
“現在。”
弒蒼的回答簡潔乾脆。
有價值的線索,便沒有拖延的理由。
他站起身,純黑的長袍如水般滑落,不染塵埃,隨後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體內奔湧卻遠未達到滿意的力量。
這軀殼,這世界,處處都讓他感到束縛。
但為了燼禾,為了重返應有的位置,這些暫時的不適都可以忍耐。
他走到初柔麵前,伸出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冷白,卻蘊含著足以令山河變色的力量。
初柔看著伸到麵前的手,有些遲疑。
這隻手曾在她遙遠破碎的夢境裏,握著她走過烽煙與星河,給予過她無法言喻的溫暖與守護。
但對於“初柔”而言,更多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既敬畏又依戀的陌生牽引。
最終,她緩緩抬起自己冰涼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觸感微涼,卻堅定有力,瞬間驅散了她指尖的寒意,也奇異地穩住了她有些紛亂的心緒。
弒蒼握緊她的手,力道適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佔有與保護意味。
他紫眸低垂,看著近在咫尺與宿敵有著幾分形似卻神韻迥異的容顏,聲音壓得極低,隻夠兩人聽聞,那裏麵是跨越了萬古時光也未曾褪色的溫柔與承諾。
“別怕,阿禾。無論那裏有什麼,或讓你想起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這句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初柔空洞的記憶之海中激起了一圈細微卻持久的漣漪。
“阿禾,別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陌生的嘶吼聲在腦海中浮現,讓初柔心臟猛地一痛。
她抬眸,望進弒蒼深邃的眼底,那裏彷彿有古老的星光為她而亮。
一陣莫名的酸楚與悸動毫無徵兆地襲上心頭,讓她喉嚨微哽。
她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隻是在他專註的凝視下,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
弒蒼不再多言,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隨意地在身前虛空中一劃。
“嗤啦——”
一聲輕響,空間如同最上等的錦緞般被平滑地撕裂。
一道邊緣流淌著深邃紫色光暈的門戶無聲洞開,門後傳來屬於極北之地特有的、帶著冰碴氣息的凜冽寒風呼嘯聲。
他牽著她,一步踏入。
兩人的身影瞬間被幽暗的門戶吞噬。
空間裂縫無聲彌合,彷彿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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