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半分預兆,人隨劍走,整個院落彷彿瞬間被無盡的劍光所充斥,景懿手中的長劍不再是溫潤的月華,而是化作了撕裂長空的閃電,化作了席捲天地的風暴!
劍招展開,時而大開大合,劍氣縱橫匹練,如同銀河倒瀉,帶著一股碾壓一切的煌煌大勢。
時而卻又刁鑽詭譎,劍走偏鋒,點點寒星如同毒蛇吐信,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淩厲狠絕。
他的身形在方寸之間挪移騰躍,快得隻剩下道道殘影,那清冷的劍輝不再瀰漫滋養,而是徹底化作了殺伐之光,道道凝實的劍氣在虛空中切割、穿刺、迴旋,發出“嗤嗤”的破空銳響,將空氣、塵埃、甚至光線都彷彿斬斷開來!
景懿彷彿不知疲倦,將一身精純的靈力與對劍道的全部感悟都傾注在了這酣暢淋漓的劍舞之中,每一劍揮出都帶著斬斷過往孱弱的決絕,帶著守護心中所唸的堅定,更帶著邁向更強境界的無畏!
在這般忘我的演練中,他周身的氣息非但沒有因消耗而減弱,反而如同被千錘百鍊的精鋼般愈發凝練、純粹、鋒芒畢露!
那層阻礙他更進一步的壁壘在這狂放而專註的劍意衝擊下震顫著,變得越來越薄……
不知過了多久,漫天的劍影驟然一收。
景懿持劍而立,微微喘息,額角見汗,但那雙眸子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銳利,他輕輕撫過冰涼的劍身,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愈發精純強大的力量,低聲自語,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下次,換我護你。”
這一日,當夕陽的餘暉為院落鍍上一層金邊時,一道模糊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院中,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裏,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一體。
來人正是清玄書院院長,宗政灝,他一身簡單的白袍,麵容籠罩在朦朧的光暈中,唯有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眸清晰地落在景懿身上。
景懿似有所感,緩緩收功,月華長劍輕吟一聲,化作流光沒入他體內。
他起身,恭敬行禮:“師尊。”
宗政灝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院落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精純劍意,語氣平和。
“心有掛礙方能知不足,知不足而後能自強,你此番閉關,鋒芒內蘊,根基更為紮實,不錯。”
他沒有詢問具體緣由,到了他這等境界後許多事情已無需多言,赤炎礦脈之事他自然知曉,也明白此刻景懿心中燃燒著怎樣的火焰。
“劍者,心之刃也。”宗政灝緩緩道,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大道韻律,直指本心。
“過剛易折,過柔則靡,你如今知其剛,亦需悟其柔。守護之念可為動力,卻不可成執念,否則反傷劍心。懿兒,你的路,當如這月華,清冷亦可溫潤,淩厲亦可包容。”
這番話如同暮鼓晨鐘般敲在景懿心頭,讓他因急切而略顯躁動的劍意瞬間平復了許多,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景懿沉聲應道。
宗政灝不再多言,身影如同他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淡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劍院深處,劍塚。
萬劍林立,殘兵肅殺,無形的劍氣罡風永不停歇地呼嘯著。
此刻,這片人跡罕見之地卻人影憧憧,肅殺之氣更甚往日。
顧鴻煊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一身白色勁裝,手持青竹枝,眼神如兩柄淬火的寒劍,掃視著麵前列隊的二十三名親傳弟子。除了尚在丹院未能完全康復的孟若敏,以及另有任務在身的大弟子,他座下弟子幾乎盡數在此。
人群之中,有麵容剛毅、氣息沉穩的老牌弟子,也有如寧清淼這般雖顯稚嫩卻眼神堅定的新銳,站在前排靠末位置的,是神色一如既往淡漠的奚澄,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人都到齊了?”
顧鴻煊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劍塚的風嘯,清晰地傳入每個弟子耳中,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敏丫頭人還在丹院躺著,你們這些做師兄師姐、師弟師妹的,要是誰再敢給我掉鏈子,不用修羅族動手,我先打斷他的腿!”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從每一個弟子臉上刮過,尤其在看到幾個平日裏有些懶散的弟子時停留得更久,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從今天起,直到書院有下一步行動之前,劍塚就是你們的窩!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說著,顧鴻煊手腕一抖,青竹枝發出刺耳的尖嘯,“老規矩,輪番上陣!讓我看看你們這些日子的劍有沒有長進!”
沒有多餘的動員,特訓在顧鴻煊簡單粗暴的命令下直接開始。
首先上前的是一名身材高壯的五弟子,他怒吼一聲,重劍帶著開山之勢猛劈而下!
顧鴻煊身形不動,青竹枝後發先至,瞬間點在其手腕脈門。
“空有蠻力!破綻百出!滾下去想清楚發力角度再來!”
五弟子悶哼一聲,重劍險些脫手,踉蹌退下,滿臉通紅,卻不敢有絲毫怨言,立刻到一旁凝神反思。
接著是一名以靈巧迅捷著稱的七師姐,劍光如雨,籠罩顧鴻煊周身要害。
“花裡胡哨!華而不實!你的劍是殺人技,不是跳舞!”
青竹枝總能精準地穿透劍幕,抽在她的破綻之處,讓她每一次變招都異常難受,節奏大亂。
輪到寧清淼時,她清叱一聲,身形如電,手中長劍化作一道冰冷流光直刺顧鴻煊中路。
顧鴻煊不閃不避,青竹枝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寧清淼劍身力量流轉最薄弱之處!
“意圖太明顯!殺氣太重!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要刺哪裏嗎?”
“啪!”青竹枝順勢抽在寧清淼的手腕上,留下一道紅痕,火辣辣地疼,“步伐跟上!身與劍合!再來!”
寧清淼咬緊下唇,眼神倔強,毫不退縮,再次揉身而上。
就連性格淡漠、劍法也如其人般縹緲難以捉摸的奚澄,在顧鴻煊手下也討不到半點好處。
“心思太重!出劍太慢!戰場上一瞬間的遲疑就是生死之別!”
顧鴻煊的青竹枝彷彿能預判他所有的劍路,每一次格擋和反擊都讓他有種有力無處使的憋悶感,逼得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也終於微微蹙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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