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萬俟子衿帶著自信的步伐,推開那扇雕刻著葯杵與靈草的石門時,濃鬱的葯香與草木清氣撲麵而來。
她彷彿站在一片懸浮於星空的巨大綠葉之上,四周漂浮著無數散發著各色光暈的藥材虛影,以及一些蜷縮著被不同顏色病氣或傷勢光暈籠罩的人形幻象。
空間中央,唯有一尊古樸的石質葯臼和一柄散發著溫潤靈光的玉杵。
宏大的聲音在此處也似乎帶上了幾分生機與肅穆。
“救治之權,掌生死,逆陰陽。汝將麵對三重救治之境。需明辨癥結,權衡利弊,施救得當。仁心與決斷缺一不可。現在,第一境——”
聲音落下,三個被不同顏色光暈籠罩的傷者幻象被牽引到萬俟子衿麵前。
第一境:三選一的抉擇。
場景:三名傷者。甲身中奇毒‘碧落黃泉’,麵色青紫,氣息奄奄,需立即服用解毒丹,並助其催化藥力方可續命。乙神魂受創,意識渙散,需以‘定魂安神術’溫養,過程緩慢,中斷則前功盡棄。丙經脈盡碎,修為瀕臨崩潰,需以外力強行接續,痛苦異常,且有失敗風險。三人傷勢皆重,而你的靈力與可用資源短時間內隻允許你全力救治其中一人。
萬俟子衿明艷的臉上瞬間沒了輕鬆,她快速上前探查三名傷者。
“甲之毒猛烈無比,拖延片刻即死,解毒丹是唯一希望。”
“乙之神魂傷雖重,但尚有一線生機可循,若得溫養,或有恢復之機。”
“丙之經脈傷看似最慘,但若能承受住接續之苦,根基或可保住,但風險最大,且痛苦非人。”
時間彷彿在指尖流逝,她看了一眼那枚孤零零的解毒丹,又感受了一下自身靈力。
“丹藥隻能救一人……神魂溫養需要持續輸出,我若選乙,則甲必亡……經脈接續風險太大,若失敗,甲丙皆亡……”
她腦中飛速權衡,目光最終定格在中毒已深,幾乎下一刻就要咽氣的甲身上。
救人先救急!這是她作為醫者最本能的判斷。
“救甲!”
萬俟子衿不再猶豫,捏開甲的嘴將那枚解毒丹塞入其口中,同時靈力催動助其化開藥力。
看著甲的青紫麵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氣息逐漸平穩,她鬆了口氣,但心中也為乙和丙的命運感到一絲沉重。
場景變幻,乙和丙的幻象如同煙霧般消散。
“第一境,抉擇通過。當機立斷,救急為先。”
第二境:仁心與代價。
新的景象展開,她彷彿身處一個被瘟疫籠罩的破敗村落,無數村民躺在地上哀嚎,身上籠罩著灰黑色的病氣。
而在萬俟子衿麵前站著兩個身影,一個是不停咳嗽、麵色灰敗的老藥師,他手中緊緊攥著一份泛黃的藥方,另一個是眼神驚恐、胳膊上已開始出現灰色斑點的小女孩。
場景:此乃‘腐靈瘟’,傳染性極強,無現有丹藥可解。老藥師窮盡畢生心血推演出一張可能有效的藥方,但需以‘至親之血’為藥引方可激發藥性。小女孩是他在世上唯一的孫女,若取血,女孩可能因元氣大傷而夭折,若不取血,無法驗證藥方,全村人可能皆亡。老藥師苦苦哀求,願以自身一切換取孫女性命,隻求救治村民。
萬俟子衿的心被狠狠揪住了,一邊是無數條鮮活的生命,一邊是一個無辜女孩的未來。
老藥師的絕望與犧牲精神讓她動容,但那小女孩清澈恐懼的眼神更讓她心如刀割。
“至親之血……元氣大傷……”她喃喃自語,猛地搖頭。
“不對!一定有別的辦法!‘腐靈瘟’……其性陰寒汙穢,需至陽至純之物剋製,至親之血不過是蘊含了一絲相近的生命本源氣息,並非不可替代!”
萬俟子衿腦海中瘋狂搜尋著所有學過的藥理知識,各種藥材特性飛速閃過。
“有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上一關她看的書籍中正好提到一物!
“‘赤陽精芝’!其性至陽,蘊含純凈生命精氣,雖然罕見,但並非沒有!還有‘百年石鐘乳’,性溫潤,可固本培元,替代血液中的滋養部分!兩者結合,再輔以……對!再輔以‘清心蓮藕’中和燥性,完全有可能替代‘至親之血’!”
萬俟子衿立刻將自己的想法大聲說出,並快速以靈力在空中勾勒出調整後的新藥方。
“快去尋找這些藥材!雖然難找,但並非絕無希望,不必犧牲這孩子!”她對著老藥師喊道,語氣堅決。
老藥師愣住了,看著那散發著靈光的新藥方,渾濁的眼中爆發出新的希望。
小女孩也似乎聽懂了,眼中的恐懼減少了些。
場景緩緩消散。
“第二境,抉擇通過。仁心不泯,另闢蹊徑。”
萬俟子衿撫了撫胸口,感覺自己的煉丹之道彷彿經過了一次淬鍊。
救治,並非隻有犧牲與取捨,更需要創造與智慧。
第三境:本源之悖。
最後的考驗降臨,景象變幻,萬俟子衿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生機盎然,卻隱隱透著不協調的靈藥圃中,她麵前躺著一位麵容枯槁、氣息如同風中殘燭的老者。
老者的生命氣息微弱到了極致,但他的身體周圍卻反常地縈繞著一股極其精純,甚至堪稱磅礴的草木生機之力。
這股生機之力不斷試圖湧入老者體內,卻如同水流遇到燒紅的烙鐵,非但無法被吸收,反而激得老者身體劇烈顫抖,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生命力流逝得更快了。
場景:此乃‘生機逆悖之症’。老者乃隱世靈植夫,畢生培育靈藥,體內積存了過於龐大且屬性衝突的草木精華。年輕時無礙,年老體衰後本源無法調和,導致自身生機與外界草木生機相互排斥、相互吞噬,形成悖論。尋常補益丹藥如同火上澆油,隻會加速其崩潰。是任由其在這矛盾的痛苦中耗盡最後生命,還是冒險嘗試,尋找那幾乎不可能存在的平衡點?
萬俟子衿瞳孔微縮,這種詭異的癥狀她聞所未聞!
不是傷,不是毒,也不是詛咒,而是自身力量體係崩潰導致的悖論,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常規丹藥的治療範疇。
她嘗試著釋放出一縷溫和的靈力靠近老者。
“嗤——”
那縷靈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老者周身紊亂的生機力場攪碎、同化,反而讓老者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帶著草木清香的鮮血。
不行!任何外來的靈力都會加劇他體內的衝突!
“不能補,不能滋養……那難道要‘泄’?或者……‘堵’?”
萬俟子衿眉頭緊鎖,大腦瘋狂運轉。
“他體內就像無數條互相衝突的靈力河流在亂撞,堵是堵不住的,隻會更快決堤。泄?怎麼泄?他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任何形式的靈力流失了……”
她圍著老者緩緩踱步,仔細觀察,老者枯槁的麵板下,隱約可見青綠色的經絡如同活物般蠕動。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連丹藥都無法觸及的死局?
就在她感到棘手無比,幾乎要承認無能為力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葯圃角落一株通體灰白且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的枯榮草。
這種草極其常見,生命週期短暫,榮枯交替,本身不含任何靈氣。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荒謬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萬俟子衿的腦海!
“衝突……悖論……無法調和……”她喃喃自語,眼神越來越亮,“既然無法調和,為何一定要調和?!既然補益和疏導都無效,為何不……‘欺騙’它?!”
萬俟子衿猛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採集了幾株枯榮草,又快速在葯圃中尋找另外幾種性質極其平和,常用於“中和”藥性的輔葯。
“他不是排斥生機嗎?不是無法吸收嗎?好!那我就給他不含生機的東西!”萬俟子衿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光芒,“我要煉製一種‘偽丹’!一種模擬他體內衝突狀態,但不蘊含真實生機,隻具備其‘形’與‘衝突韻律’的丹藥!”
這個想法匪夷所思!
煉丹從來都是為了匯聚靈氣、激發生機,而她此刻要煉的卻是一種“空有其表”的丹藥。
萬俟子衿祭出丹爐,動作快如閃電,她沒有注入多少自身靈力,而是以精妙的控火手法,引導著老者周身那紊亂的生機力場中散逸出極其細微的衝突波動,作為“藥引”和“靈力源”融入丹爐。
她將枯榮草等輔葯投入,利用它們本身近乎“空無”的屬性作為承載那種衝突波動的“容器”和“模型”。
這是一個極其兇險的過程,稍有不慎,不僅丹藥盡毀,還可能引動老者體內更劇烈的衝突,當場要了他的命。
丹爐微微震動,爐內沒有尋常成丹時的霞光與異香,反而是一片混沌,各種顏色的微小光點在其中互相衝擊、湮滅,維持著一個脆弱的平衡。
終於,在萬俟子衿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精神力高度消耗之際,丹爐平靜下來。
她開啟爐蓋,裏麵躺著三枚灰撲撲且表麵佈滿細微裂痕彷彿隨時會碎掉的丹藥。
萬俟子衿深吸一口氣,取出一枚“偽丹”小心翼翼地靠近老者,沒有將丹藥送入其口中,而是將其置於老者眉心,然後以極其輕柔的靈力緩緩激發丹藥內蘊含的那一絲模擬出來的“衝突波動”。
奇蹟發生了!
那枚“偽丹”散發出與老者體內同源的衝突波動彷彿一個“誘餌”,瞬間吸引了老者體內大部分紊亂的生機力場的“注意力”!
那些原本在他經絡血肉中橫衝直撞的衝突力量紛紛被吸引到眉心處,圍繞著那枚偽丹進行著無意義的“內耗”。
老者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臉上痛苦的神色舒緩開來,雖然依舊枯槁,但那急速流逝的生命力竟然奇蹟般地停滯了!
他體內真正屬於他自身的微弱本源生機終於得到了喘息之機!
萬俟子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幾乎虛脫,她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
這“偽丹”效果有限,且無法根治,但這至少為老者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或許能找到真正的根治之法,或者……讓他能平靜地走完最後一段路。
“第三境,抉擇通過。打破陳規,以奇製勝。”
宏大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激賞,彷彿也為這匪夷所思的救治方法而感到驚嘆。
三重救治之境結束,萬俟子衿感覺自己的煉丹之道彷彿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救治之權有時不僅僅是給予,更是引導、是欺騙、是於不可能中創造可能!
光芒閃爍間,她似乎看到那尊石質葯臼中緩緩升起一道溫潤的碧光融入她的體內,讓她消耗的靈力迅速恢復,甚至對草木藥性的感知都變得更加敏銳。
當她走出石門時,手中似乎還殘留著葯香,眼神卻比以往更加明亮、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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