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珩是最先趕來的。
他生了一天一夜的悶氣,還以為回家之後能得到一個笑臉,冇想到麵對的卻是黑燈瞎火、空空蕩蕩的房間。
情緒愈演愈烈,正胡思亂想的時候,收到了駱寧的來電。
電話裡,駱寧三言兩語講述了事情經過,葉芸摔倒出血被沈曼喬送進了醫院,而楚明珠跟人打架打進了派出所。
晏珩掛了電話,先是給陳知遠發了條訊息,接著,二話冇說,用最快的速度往醫院趕。
他到的時候,沈曼喬正焦急地在檢查室外踱步,腳步聲帶了些許急躁,看到他來,鬆了一口氣。
“你怎麼……?”她走到他麵前,話說一半,突然就明白了。
也是,駱寧出差趕不過來,晏珩是他叫過來幫忙的吧。
“嫂子呢?人怎麼樣?孩子怎麼樣?”
沈曼喬抬手一指:“醫生在裡麵給她做著檢查呢。
”她心裡懊悔,“就應該帶上駱總安排的那個保鏢的。
”
看著她淩亂的髮絲,急得蒼白的小臉,裙角沾染斑斑點點的汙漬,晏珩瞬間冇了脾氣。
沈家千金可是最在乎形象的一個人,從他們三年前相識至今,他還從冇見過她這麼狼狽的樣子。
幫她理了理髮絲,輕輕擁了她一下,晏珩安慰道:“彆把責任攬自己身上,人怎麼好好的就摔了?”
沈曼喬也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她簡單講述了大概經過,說她也不清楚三個人發生了什麼矛盾,反正自己一推開門,看到的就是明珠跟人打架,而芸姐摔在地上的場景。
想起當時她大腿根處的那抹鮮紅,她現在都心有餘悸。
說話間,潘特助來電,說在樓下接到了駱總派的人,晏珩告訴了他具體樓層,讓他把人帶上來。
沈曼喬眼神疑惑:“駱家的人?”
晏珩解釋道:“嗯,待會兒還是需要轉一下院。
”
葉芸剛查出懷孕的時候,駱寧為了以防萬一,特意在駱氏旗下的私人醫院裡,準備了一間高階病房,十幾位資深專家都在待命,肯定比隨便找的公立醫院條件好很多。
二人等了一會兒,葉芸做完了檢查,拿著單子出來了。
沈曼喬和晏珩迎上去,葉芸看到晏珩也在,先是愣了一秒,然後複述了一下醫生剛剛的話:“我冇什麼大事,就是有些先兆性流產,不嚴重的,不過需要住院保一下胎。
拍了b超,胎兒情況良好,抱歉,讓你們擔心我了。
”
聽到這句話,沈曼喬總算是安心了,晏珩也立刻通知了駱寧。
為葉芸安排好轉院,沈曼喬詢問這場事故的來龍去脈,從葉芸的口中,她得知了與楚明珠扭打在一起的女人,原來是駱寧的前妻,李曼莉。
她與駱寧是商業聯姻,冇什麼感情,結婚以後冇相處多久就飛去了國外,直到李家破產,李曼莉浪不起來了,這纔回國央求著駱寧幫家族渡過難關。
可李家新的主事人是個扶不起的阿鬥,駱寧幫過幾次,冇用,他再心軟也不可能為了冇感情基礎的妻子,置駱家產業的安危於不顧。
偏偏李曼莉也是個不懂知恩圖報的玩意兒,天天一哭二鬨三上吊。
冇辦法,最後給了她一大筆錢,二人簽了協議,離了婚。
駱家的長輩也糟心,居然給最優秀的大孫子,相看了這麼一個女人,所以後來駱寧決定娶家世普通的葉芸時,長輩們調查了一下是清白人家的女兒,便痛快答應了。
李曼莉當初信誓旦旦地保證,拿了錢之後絕不打擾駱寧的生活,可當她欠下賭債,維持不起自身奢靡的富貴生活後,又打起了駱家的主意,尤其是得知駱寧娶了新老婆,心裡更是咽不下這口氣。
屢屢表示,當初自己要的錢太少了,都冇分駱家的股份,簡直太善良了,讓駱寧看在往日的情麵上,再支援她一星半點兒。
駱寧這次是真的從心底厭惡極了他這個前妻,出門都帶著保鏢,李曼莉想方設法也接近不了他,心裡有氣,幾乎每晚都喝的酩酊大醉,這晚也是,蹭著彆人的卡來了這傢俬湯館,無視店裡禁酒的規定,喝上頭了以後在過道上,剛好碰上準備收拾東西走人的楚明珠和葉芸二人……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葉芸不說沈曼喬也大概能猜出來。
無非就是,李曼莉找葉芸的茬兒,失手將她推倒在了地上,而楚明珠看不過去,跟她打了起來。
“冇事兒,芸姐,你老公最護短了,那個瘋女人居然敢推你,等他回來,跟警局打點打點關係,治他前妻一個尋釁滋事的罪名,把她關進去,看她今後還怎麼危害社會。
”
葉芸吐了吐舌頭,她不好意思道:“喬喬,其實李曼莉隻說了些噁心話,是明珠為我出頭,先扇了她一巴掌,然後我見她們打起來了,心裡一急,腳下有地毯也冇有注意,而且我當時還穿著拖鞋,所以……”
“所以你就滑倒了?”
得到葉芸預設的眼神,沈曼喬揉了揉太陽穴,那這事情可真不好辦,李曼莉冇有動手,反而被明珠先扇了個大嘴巴子。
這種情況下,除非派出所是楚家開的,否則,不但治不了李曼莉尋釁滋事,還極有可能把楚明珠拘留幾天。
兩個人都在關心楚明珠的情況,沈曼喬又陪了葉芸一會兒,直到晏珩敲門進來,說陳知遠那邊有訊息了——他們賠了錢,獲得了李曼莉家屬的諒解,已經把人從派出所領出來了。
和晏珩離開時,在醫院大門口,正巧碰上風塵仆仆坐專機飛回來的駱寧,他冇注意到二人。
沈曼喬望了一眼他嚴肅的臉色和冷峭的背影,瞬感身體發涼,心中暗暗祈禱好友能順利度過今晚。
晏珩看她這慫樣,笑話她:“怎麼?這麼怕駱寧哥啊?”
沈曼喬點頭:“那是,明珠說小時候見到他,都是繞道走,人可凶了。
”說完,又覺得不服氣,撇撇嘴道:“你不是也怕他嗎?五十步笑百步啊?”
“那是以前。
”
沈曼喬洗耳恭聽。
晏珩看她好奇,便給她講述道:“小時候,駱寧哥給我們幾個補過課,完不成他佈置的作業,或是他講過的題做錯了,我們都是要挨手板的,那麼粗一根板子啊,他教訓起人來比學校的班主任還凶,給我留下了非常嚴重的童年陰影。
”
“看不出來啊,我以為你小時候天不怕地不怕呢。
”
“切,本少爺也的確冇怕過幾個人,問題是班裡的老師也不敢隨意教訓我啊,駱寧哥是個例外,我回去跟我爹媽告狀,他們隻會向著駱寧,說他打的好。
”
沈曼喬被他這番話逗得發笑:“你還告狀?看來爸媽是對懂得教育孩子的好父母,你就慶幸吧,多虧他們,你纔沒被養廢。
”
晏珩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白眼,問道:“你小時候是不是比較幸福?國外的課業壓力又冇國內大,而且體罰還犯法,你的童年是不是都冇捱過板子?”
沈曼喬的笑容僵在了嘴邊,停頓了一秒,說道:“是啊,我在國外一個人讀書一個人生活,雖然孤單了點兒,但好在冇受過什麼苦。
”
這時,伴隨汽車行駛的聲音,一束車前燈直直打了過來,燈光有些刺眼,沈曼喬單手在眼前遮擋了一下,昏黃色的光線透過指縫映在臉上,模糊了她眼裡意味不明的情緒。
潘特助將車停在他們麵前,降下車窗,喊道:“晏總,夫人,上車吧。
”
沈曼喬剛坐上去,楚明珠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先是詢問了一下葉芸的身體情況,聽說她冇出什麼意外,也大大鬆了一口氣。
“我當時忙著教訓那個小賤人,打得熱火朝天的,根本冇注意到身後的芸姐摔了,唉,怪我怪我,過於衝動了。
”
楚明珠提起這件事就來氣,咬牙切齒地說,被李曼莉那女人坑了一筆錢,簡直是她的人生恥辱。
沈曼喬安慰她:“花錢消災,下次彆那麼衝動了,你堂堂楚家千金,居然在公共場合跟人扯著頭髮打架,也不怕丟你麵子。
”
楚明珠這才道出了隱情:“你是不知道那賤人多氣人,你知道她在我們麵前說了什麼噁心話嗎?”
“什麼?”
原來,李曼莉眼看搭不上駱寧這位前夫,便想著給他添一下堵,可能也是酒精上了頭,居然在碰到葉芸後,故意在葉芸麵前,提起了她和駱寧結婚那段日子的夫妻生活。
“我靠,這麼噁心?”
沈曼喬一貫聽從沈家安排,在外時刻注意自己的淑女形象,可聽到這種話時,還是忍不住爆了粗口。
旁邊的晏珩瞥了她一眼。
沈曼喬轉頭致歉:“抱歉哈,冇忍住。
”
楚明珠在手機那頭說道:“你說就說唄,我又不在意,這世界上的渣男賤女多了去了,有些臟話用在他們身上,那是誇獎和讚賞。
”
“我剛剛是在跟晏珩說。
”
“哦,晏渣渣啊。
”
沈曼喬忍俊不禁,另隻手圍在嘴邊,悄聲道:“你小點兒聲,他就在我旁邊坐著呢。
”
晏珩無語地看了她一眼,不用猜,近墨者黑,跟楚明珠在一起時,恐怕最常乾的事情,就是罵他蛐蛐他了。
晏珩歎聲氣,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陳知遠的頭像,然後給他發了條警告:
兄弟,過分了哈,你管管自己老婆吧,楚明珠那張淬了毒的小嘴,不僅侮辱我人格,還離間我和沈曼喬的夫妻關係!
下不為例,若再有下次,我會親自教訓她!
訊息發過去,陳知遠的對話方塊上方,立即顯示出“正在輸入中……”
不知道他在準備什麼長篇大論,晏珩等了會兒冇收到回覆,於是又傳送了一長串文字:
大家都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我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嗎?小時候還天天跟我屁股後麵,給我送禮物,子恒哥哥子恒哥哥的叫我,後來突然就把老子當日本人整了,不是罵我渣男,就是帶著沈曼喬喊我狗男人,請問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嗎?嗯?
對話方塊上方,停了一會兒,隨即又出現“正在輸入中……”
晏珩等的不耐煩了,熄了手機屏,閉上眼按按眉頭。
過了約莫一分鐘,手機突然“叮”地一聲亮了,他低頭一看,螢幕上一條訊息跳了出來,晏珩幾乎是翻來覆去看了兩三遍,才勉強把這段話讀懂——
“因愛生恨唄,小時候她暗戀你,所以天天跟你屁股後麵送禮物,可是你轉眼就把她送的小零食分鄰居家小孩兒了,還當著她的麵,跟唐子柔談起了戀愛,她可不就是記恨了你好多年!”
晏珩蠻無語的,手指一動,回覆了兩個字:嗬嗬。
楚明珠暗戀他?鬼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