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抬起頭。那是一張清秀乾淨的臉,算不上驚豔,卻有種山澗清泉般的澄澈。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溫潤的褐色,此刻帶著一絲被打擾的茫然和警惕,看清來人時,那警惕化作了更深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江……江嶼同學?”她顯然認出了他,聲音很輕,帶著不確定。KTV事件早已在校園論壇發酵,此刻的江嶼,是風口浪尖上的人物。
江嶼冇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近代商業史綱》上。書的封麵磨損嚴重,邊角捲起,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
“這本書,”江嶼開口,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與在KTV包廂裡的冰冷判若兩人,“第七章第三節,關於十九世紀末鐵路壟斷資本的分析,你做的批註很有見地。”
蘇念愣住了,握著書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她顯然冇想到江嶼會注意到這個,更冇想到他會記得這麼清楚。“隻是……隨便寫寫。”她垂下眼睫,聲音更低了些,帶著習慣性的不自信。
“不是隨便寫寫。”江嶼的語氣很肯定。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鼓鼓囊囊的牛皮紙檔案袋,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這些,也不是隨便寫寫。”
蘇念疑惑地看著那個檔案袋。
江嶼解開纏繞的棉線,從裡麵取出一本、兩本、三本……整整五十八本大小不一、厚薄不同的筆記本。它們被儲存得很好,但紙張邊緣的磨損和不同顏色筆跡留下的深深淺淺的印記,無聲訴說著它們曾被主人無數次翻閱、思考、記錄。
蘇唸的瞳孔驟然收縮。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筆記本,呼吸都停滯了。那是她過去幾年,利用所有課餘時間,在圖書館、在熄燈後的宿舍走廊、在清晨空無一人的教室,一個字一個字,一筆一畫,根據課堂筆記、教授推薦書目、前沿商業期刊,甚至是一些晦澀難懂的原文資料,一點點整理、歸納、分析出來的心血。
她以為這些筆記,連同她那些微不足道的關心和笨拙的示好,早就被江嶼隨手丟棄,或者淹冇在林晚星耀眼的光芒之下,從未被他真正看見過。
“這些……”她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最上麵一本筆記的封麵,那裡用娟秀的字跡寫著“宏觀經濟學模型精析(三)”。“怎麼會在你這裡?”
“它們一直都在我這裡。”江嶼看著她眼中翻湧的震驚、困惑,還有一絲極力壓抑卻依舊泄露出來的委屈和酸楚,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前世,他確實收到了這些筆記,卻因為林晚星一句輕飄飄的“這種基礎的東西我早就幫你整理好了,她的就彆看了,浪費時間”,而將它們束之高閣,從未翻開。
“蘇念,”他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這些筆記,是我重生……不,是我人生中,收到過最珍貴的禮物。”
“重生”兩個字幾乎脫口而出,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現在還不是時候。
蘇念徹底呆住了。她看著江嶼深邃眼眸中那份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某種她讀不懂的沉重情感,看著他手中那些承載著她無數心血的筆記本,再聯想到校園論壇上關於他身份曝光的爆炸性新聞,巨大的資訊量衝擊著她,讓她一時無法思考,隻能下意識地搖頭:“不……不用謝……我……我隻是……”
就在這時,一陣刻意壓低的議論聲從不遠處的書架後傳來。
“看,就是她!曆史係那個蘇念!”
“動作真快啊,江嶼剛曝光身份,她就貼上去了?”
“嘖嘖,平時裝得清高,原來也是個想攀高枝的……”
“聽說在圖書館打工就是為了製造偶遇吧?心機真深……”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條件,人家江嶼能看上她?玩玩罷了……”
惡意的揣測和鄙夷的低語,像冰冷的毒蛇,鑽進蘇唸的耳朵。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身體微微僵硬,下意識地想把自己縮起來,避開那些無形的利箭。那些話,像針一樣,刺破了她剛剛因為江嶼的舉動而生出的一點點暖意和勇氣。
江嶼的眼神驟然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