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陰司覓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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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爺正在府內批閱公文,
霎那間,
一道極其純粹的香火願力,朝著他當頭砸下,
城隍爺腦袋像是被泰山壓頂,
咚!
腦袋砸在案上,
神魂震盪,眼前金星亂冒,
案上硯台傾倒,墨汁飛濺,
把他的臉染得烏黑,
手中硃筆滾落在地。
全身神氣一時冇控製住,逸散開來。
“哎喲,我的娘嘞。”
“城隍爺怎麼生氣了?”
“快收了神通吧,城隍爺!”
廟宇內外,那些侍奉香火的小鬼小差們,
無不瑟瑟發抖,驚恐萬分。
文武判官正在偏殿議事,
同時臉色大變,互相對視一眼,
皆能看到對方眼中震驚:
“城隍爺的氣息?”
“不好,這是失控了!”
城隍爺執掌此縣陰陽兩界,想來穩如泰山,
怎會如此?
“快!”
二人不再猶豫,當即身化陰風,
朝著城隍爺主殿飛去。
推開殿門,
一眼就見到城隍爺趴在案上,
周遭一片狼藉。
“城隍爺!”
兩人趕緊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扶起。
城隍爺腦袋還在晃,他用雙手穩住頭上官帽,
略微定了定神。
這可把文武判官急壞了,這
位可是城內的定海神針啊,出不得出差錯。
“城隍爺,您冇事吧!”
“莫不是有大妖作祟?”
城隍略微緩和了一些,勉強站直了身子,
揮手將臉上墨汁抹去,這才苦笑一聲:
“非也非也,莫要驚慌,
應當是有神通廣大的仙道修士給本官上香了!”
“上香?”文武判官皆是一驚,
“一炷香就把本官砸成這樣。”城隍揉了揉太陽穴:“這人的道行當真是深不可測啊。”
“待本官去見上一見。”
他看向文武判官:“你二人看好廟內大小事宜,安撫好小鬼情緒,
莫要驚慌,不是什麼大事。”
陸青硯將那一炷香插入香爐後,
就靜靜待在原地等待,
香菸繚繞,卻始終不見反應。
莫非今日城隍外出未歸?
也罷,再點一炷香就是。
陸青硯這般想著,正準備點第二支炷香時,
城隍像突然晃動了一下,
泥像上走下來個人,
身穿皂袍,頭戴官紗,
背後煙火之氣繚繞,正是長寧縣城隍。
“道長,快收了神通吧!”
城隍剛剛凝聚好身形,
就見陸青硯準備上第二炷香,
難免有些驚慌,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了,
趕忙上前,將陸青硯的手按下。
雖然這香對他大有裨益,
但這也得在能接受的範圍以內啊,
這一炷都讓他頭昏腦漲了,
再來一炷那他可就是“虛不受補”了。
陸青硯見他現身,
又看見城隍的狼狽模樣,
心下瞭然,將香菸收回袖中。
有些歉疚的對著城隍笑了笑:
“是陸某未能考慮到神君承受之限,唐突了。”
見香被收起,
城隍這才鬆了一口氣,對著陸青硯恭敬一禮:
“小神長寧縣城隍,劉守民,見過道長,
不知道長仙駕降臨,有失遠迎,還望道長恕罪啊!”
他低著頭,暗自運轉神目,打量著眼前的道人,
見他周身清氣清氣環繞,一言一行勾連天地道韻,
他暗暗咂舌,
這還真是來了位了不得的真修啊。
陸青硯同樣拱手還禮,溫和的說道:
“白雲山野道,陸青硯,方纔魯莽,
驚擾了神君清修,該是陸某賠罪纔是。”
“不敢不敢!”劉守民側過身子,冇有受陸青硯這一禮:
“道長香火精純浩大,乃是小神之幸,
隻是小神神力低微,一時難以受用,
讓道長見笑了。”
他在前麵引路:“這裡不是講話之所,還請道長隨小神移步後堂!”
此後堂肯定不是真的後堂,
而是城隍在陰間的辦案之所。
陸青硯跟在他身後,
邁出廟門,
外麵卻並非方纔的街道,
而是片天空灰沉的所在,
空氣中還夾雜著香燭的味道,
遠處隱隱有鬼哭傳來。
此地非陰非陽,
介於兩界之間,乃是城隍的陰司所在。
鬼差來來往往,見劉守民和陸青硯經過,皆是躬身行禮。
“城隍爺好!”
“道爺好!”
二人點點頭,算是回禮。
城隍領著陸青硯到一處偏靜的房間裡,
房間不大,陳設也較為簡單,
一張小桌子,兩把交椅,牆上掛著幅山水畫。
山水自然是長寧縣的山水,冇有什麼奇俊的,
但放在這裡卻多了絲人間的味道。
這裡聽不到鬼哭狼嚎,也冇有絲毫陰森之感,
城隍和陸青硯二人相對而坐,
劉守民拍了拍手:“來人,上茶!”
不一會就有小差送來茶水點心,
鬼神食氣,這自然是給陸青硯準備的。
劉守民先舉杯示意,臉上帶著真誠:
“感謝道長厚賜香火,
倉促之間,隻有粗茶點心,還望道長海涵。”
陸青硯端起茶杯,小酌一口,
茶水溫潤,是上好的茶葉。
又撚起一塊桃酥放入口中,
桃酥酥脆,芝麻香濃鬱,比尋常的好吃的多。
“神君客氣,茶點甚佳,何來怠慢一詞?”
寒暄幾句,陸青硯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
劉守民知道,這是要講正事了。
陸青硯開口說道:
“劉城隍,實不相瞞,陸某今日冒昧登門,是有一事相求。”
劉守民趕緊坐直了身子,認真說道:
“道長有事儘管吩咐,隻要在小神職權之內,
力所能及,一定竭儘全力。”
陸青硯點點頭,繼續說道:
“我想請神君相助,幫忙查兩個人,
一個叫李懷仙,一個叫林素素。
這兩人皆是陽壽不在,隻是陸某道行淺薄,
算不出他們陰壽幾何,更不知道魂魄下落,
若有可能,我想再見二人一麵。”
城隍先是一愣,旋即竟有些失笑,
這般陣仗,他還以為是要借他的城隍印呢,
原來隻是這等小事啊,
這對他來說不過是煩瑣了些。
他當即答應道:“小事一樁,道長稍候。”
隨後對著屋外傳音道:“來人!取生死簿來!”
生死簿既記陽壽,也寫陰壽,
用於管理本地陰陽事務。
不一會,一身穿官服的夜叉將生死簿遞上,
劉守民指尖泛起金光,翻閱起來。
陸青硯安靜的等著,雙手摩挲著茶杯。
約莫半個時辰,劉守民才輕輕合上生死簿。
陸青硯心領神會,平靜的看著他。
劉守民斟酌了一番,先說了好訊息:
“那位林素素,陰壽尚有三年,其魂魄如今仍在本地陰司鬼城定居,
並未引渡其他陰司或者遭受刑罰。”
陸青硯輕輕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畢竟當初林素素說過,要下山還俗,
嫁人生子,也算是善終。
劉守民停頓了下,眉頭皺起:
“至於李懷仙道長……”
他方纔查閱時,已經從記載中窺見些許往日片段,
自然知曉這李懷仙與這位陸道長是師徒,情深意重。
他有些擔心自己的話會觸動對方。
“劉城隍但說無妨。”陸青硯語氣依舊平靜。
劉守民深吸一口氣:
“李道長身懷大德,一生雖未得道,卻因為多行善事,
所獲陰壽也比尋常亡魂綿長。”
“但是,”劉守民話鋒一轉:
“即便如此,李道長的陰壽,也在三月前耗儘了。
人魂消散 ,天魂和地魂同樣散入天地。”
砰!
陸青硯將茶杯放下,聲音輕微,
但在安靜的房間內顯得格外清晰。
陸青硯表情未變,冇有什麼悲喜之色。
冇有表情,不代表冇有情緒。
劉守民執掌城內陰陽許久,對環境感知極其敏銳,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眼前位道人心中有一種很沉重的情感,
那是悲傷。
刻骨銘心的悲傷。
陸青硯沉默許久,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都是命啊!”他喃喃自語:“師父,您這輩子,當真與仙道無緣嗎?”
劉守民見他如此,心中也頗為不是滋味,
他開口安慰道:
“陸道長,還請節哀,李道長乃是身懷大德之人,
陰壽儘時,小神曾觀察過他,
其消散的人魂中,確實有極小一部分被天地二魂帶走,
若是天道垂憐,機緣足夠,
說不定會有另外一種“新生”。”
他這話說得委婉,或許也是把陸青硯想得太過脆弱,
想要給予他一絲渺茫的希望。
陸青硯並未接話,
新生?
他不在乎這些,若真是如此,轉世而來的人還是他的師父嗎?
有些東西,一旦消散,就是永遠。
幾息過後,他重新抬起頭,
眼睛又恢複了清澈明淨:
“煩請神君,帶陸某見一見林素素吧。”
劉守民不敢耽擱,連忙站起身來:
“自當效勞,陸道長這邊請!”
走出房間,穿過陰司府衙,轉過鬼門關。
方纔真正來到長寧縣地下鬼城,
這裡的街道佈局和陽間的縣城有幾分相似,
但建築都是紙質的,
街上行人不少,都是半透明的陰魂。
陸青硯跟在城隍後麵走,
經常能聽到路邊傳來抱怨聲:
“這個狗東西,也不知道給老子多燒點金元寶,這麼點夠誰花?”
“哎喲,你有就算好的了,我家那個,已經三年冇給我燒紙了。”
“那你就不生氣啊?”
“我隻是怕他在上麵過得不好。”
陸青硯聽到微微搖頭,
生時牽掛,死後依舊放不下,
他們是這般,自己又何嘗不是?
“陸道長,就是前麵那座宅院。”
陸青硯順著城隍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果然有座院落,
而且顯然比其他的凝實許多,
粉牆黛瓦,門院整齊。
看來林素素的後人不僅記得祭祀,
而且家境應該還不錯,
所燒的祭品豐厚,
這才能讓她在這陰間住上這上等宅院。
“有勞劉城隍引路了。”陸青硯駐足,再次對劉守民拱手:
“神君公務繁忙,能帶陸某至此,已不勝感激,
陸某自行前往即可,稍後自會尋路離開,
不敢再多耽擱神君了。”
陰司事務繁忙,城隍日理萬機,一直耽擱人家難免過意不去。
劉守民知他心意,同樣拱手還禮:
“如此,小神便先行告退了,道長若有需要,儘管吩咐此地鬼差。”
“小神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