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惡評------------------------------------------。，剛矇矇亮，院壩裡傳來幾個女人嘰嘰喳喳的聲音，夾雜著笑聲和嘖嘖聲。她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認出其中一個是劉翠花的聲音，就是村裡出了名的大嘴巴，誰家有點什麼事她都能添油加醋傳遍整個村子。“你們看看，這院壩都長草了，也不說掃一掃。”劉翠花的聲音尖得很，隔著牆都聽得清清楚楚說著，“城裡回來的姑娘就是不一樣，懶得很。”“人家剛辦完喪事，累著了也正常。”另一個聲音說，聽起來像是張嬸。“累？她累什麼？又不是她挖坑埋的。”劉翠花哼了一聲說，“我跟你們說，這種在城裡混不下去纔回來的人，我見多了。其待不了幾天就得跑，到時候這房子還是得荒。”，揉了揉眼睛。她昨晚打包茶葉打到淩晨一點，七個人要的貨，每份半斤，她得稱好、包好、寫好地址。外婆留下的黃紙不夠用，她就用乾淨的白紙代替，外麵再裹一層塑料袋防潮。七份茶葉擺了一桌子，她看著那些小小的紙包，心裡美滋滋的。，按她定的價格一百塊一斤，也才三百五十塊錢。刨去包裝和快遞費，能掙兩百多就不錯了。但這是她回村後賺的第一筆錢，哪怕隻有兩百塊，她也覺得比在城裡拿八千塊工資還開心。，院壩裡的幾個女人同時看過來。劉翠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起球的毛衣和沾著茶葉漬的褲子上停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喲，禾禾起來了。”劉翠花臉上堆著笑著說，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藏不住，“昨晚忙什麼了？我看你屋裡的燈亮到很晚。”“打包茶葉，有人要買。”蘇禾說著走到壓水井邊，壓了一盆水洗臉。水冰涼，激得她打了個哆嗦，但腦子瞬間清醒了。“賣茶葉？”劉翠花跟過來說，站在她身後，“賣給誰啊？”“網上的人。”我答“網上？”劉翠花轉頭看了看張嬸，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嘲諷語氣說，“你們聽聽，這姑娘怕不是傻了吧，網上還能賣茶葉？人家又看不見摸不著的，不怕被騙啊？”，轉過身看著她，笑了一下說:“所以我要讓他們看得見摸得著，直播給他們看茶園，看采茶，看製茶，他們就放心了。”，但她不會承認自己不懂。她隻是哼了一聲，說:“你外婆賣了二十年茶葉，也冇見發財。你一回來就能賣出去了？我看你是被城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迷了眼。”
蘇禾冇有接話。她知道跟劉翠花這樣的人解釋不清楚，因為她們不是在討論方法，而是在表達一種根深蒂固的懷疑，就是懷疑一切新東西，懷疑一切跟她們不一樣的人。這種懷疑不是惡意的，而是窮怕了之後的本能反應。她們被太多人騙過，被太多“能賺錢”的專案坑過，所以寧願什麼都不信，什麼都不試，至少不會虧。
但這種懷疑也是最難打破的，因為它不是靠道理能說服的，得靠結果。
蘇禾轉身進屋，把昨晚打包好的七份茶葉裝進一個蛇皮袋裡，然後推著外婆留下的那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出了門。車胎冇什麼氣了，騎起來咯噔咯噔響，後座綁著蛇皮袋，一顛一顛的。
“你去哪？”劉翠花在後麵喊。
“去鎮上寄快遞。”我答
“騎自行車去？鎮上離這兒十五裡地呢！”劉翠花說
蘇禾已經騎出去一段了，回頭喊了一聲:“冇事，當鍛鍊身體！”
劉翠花站在院壩邊上，看著蘇禾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拐角處，搖了搖頭，對張嬸說:“你看看，這像不像她外婆？犟得要死，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張嬸冇接話，隻是歎了口氣，拎著菜籃子回家了。
去鎮上的路是一條水泥路，修了冇幾年，但已經被大車壓得坑坑窪窪。蘇禾騎著自行車在路麵上顛簸，蛇皮袋在後座上左右搖晃，她時不時就得騰出一隻手去扶一下。路兩邊的田裡種著水稻，這個季節正是抽穗的時候，稻花香混著泥土的氣息撲麵而來。
她騎了差不多四十分鐘纔到鎮上，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這裡鎮子不大，就一條主街，兩邊是兩三層的小樓房，賣農資的、賣雜貨的、賣早點的，都擠在一起。她找到快遞點，是一家小門麵，門口堆滿了紙箱和蛇皮袋，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坐在裡麵刷手機。
“老闆，寄快遞。”蘇禾把蛇皮袋搬進去。
男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蛇皮袋說:“寄什麼？”
“茶葉。”我說
“多少？”他問
“七份，每份半斤。”我說
男人從櫃檯後麵拿出一遝快遞單，扔在桌上道:“自己填地址，省內的十塊，省外的十五。”
蘇禾愣了一下說:“這麼貴？我在城裡寄才八塊錢。”
“城裡是城裡，鎮上是鎮上。”男人不耐煩地說，“我們這兒的快遞車一天隻跑一趟，到縣城再轉出去，成本高。你嫌貴就彆寄。”
蘇禾咬了咬嘴唇，冇再說什麼，拿起筆開始填單子。七份裡有四份是省內的，三份是省外的，她算了一下，快遞費就要八十五塊，加上包裝的成本，這三百五十塊錢到最後能剩兩百就不錯了。
但她還是付了錢，把貨寄了出去。然後她騎車去了一趟鎮上的農資店，買了三袋有機肥，綁在自行車後座上，搖搖晃晃地往回騎。有機肥一袋四十斤，三袋一百二十斤，加上她自己的重量，自行車騎起來像在爬。上坡的時候她就乾脆下來推，推了半小時纔到坡頂，累得坐在路邊直喘氣。
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李小滿發來的訊息:“姐，你那條視訊破萬了！”
蘇禾點開抖音，播放量顯示一萬兩千，點讚一千一百，評論兩百多條。她翻了翻評論，大部分都是正麵的，有人說“小姐姐加油”，有人說“看著好真實”，還有人說“已經下單了，期待外婆的茶”。
但也有一條評論讓她心裡咯噔了一下看到說:“又是劇本吧？城裡人跑到農村租個房子就開始賣貨，賺完錢就跑，騙誰呢？”
蘇禾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很久，猶豫不決的手指在回覆框裡點了幾下，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再打再刪。她想解釋，想告訴這個人她不是租的房子，這裡是她的家，外婆真的剛去世，茶園真的荒了三年，她真的在一點一點收拾。
但她最後什麼都冇發，因為她知道解釋冇有用。信任不是靠嘴說出來的，靠的是時間證明的。
她鎖了乾脆手機，站起來繼續推車。係統麵板訊息彈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