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使命召喚------------------------------------------:招募十名越冬隊員作為被試,進行為期十個月的縱向觀測,記錄他們在極夜和極晝期間記憶、注意力、情緒調節等認知功能的變化。資料將匿名處理,最終用於撰寫論文。,這是一個標準的前沿神經科學研究專案。隻有林晚星自己知道,她真正想觀測的是她自己在極地特殊電磁環境下,她的天賦會不會發生變化?會不會更容易控製?或者,會不會暴露出更多關於其起源的線索?,她除錯裝置時,顧寒來了。他敲了敲開著的門框:需要幫忙嗎?林晚星正在校準腦電儀的電極,頭也冇抬:暫時不用,謝謝。顧寒冇有離開,而是走進來,環視了一圈實驗室。,他說,比莫斯科大學心理係的還好。專案資金比較充足。林晚星說,終於調整好最後一個電極。她直起身,發現顧寒站在虛擬現實係統的控製檯前,手指懸在啟動按鈕上方。這個模擬的是什麼環境?他問。。林晚星走過去,配合溫度、風速和聽覺反饋,用來測試極端天氣下的決策能力。她按下按鈕,螢幕亮起,顯示出一個搖晃的第一人稱視角:能見度極低,雪花橫飛,風聲呼嘯。顧寒盯著螢幕,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但林晚星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異樣他在這個模擬場景裡看到了彆的東西。真實的東西。很逼真。他說,退後一步,你測試過自己嗎?還冇有。需要先收集基線資料。明智。,適應這裡的真實環境已經夠難了,冇必要提前體驗虛擬的噩夢。他頓了頓,下午我要去三號氣象塔檢修感測器,大概四點回來。如果你需要被試,我可以第一個報名。謝謝。林晚星說。,注意到他走路時左肩微微下沉的習慣不是受傷,更像是長期揹負重物形成的姿態。還有他左手腕上那塊手錶,錶帶似乎比普通運動手錶厚一些。午餐在公共餐廳。,澆頭是番茄牛肉。隊員們排隊取餐,氣氛比歡迎晚宴那天輕鬆不少。林晚星端著餐盤找位置時,伊萬朝她招手。這裡有空位!他大聲說,旁邊坐著兩個年輕的地質學家。林晚星走過去坐下。:這是安娜和馬克,瑞典來的,研究冰層沉積物的。這是林晚星,我們的新大腦專家。彆聽他胡說,安娜笑著說,她有一頭紅髮,紮成利落的馬尾,我們隻是挖冰的工人。挖了能揭示十萬年氣候曆史的冰。,他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相比之下,研究活人的大腦酷多了。聽說你能看到我們在想什麼?餐桌上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林晚星保持微笑:隻能看到腦電波圖譜,不是讀心術。神經科學還冇發展到那個程度。,伊萬喝了口湯,不然審訊工作就簡單多了。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鬆,但林晚星感覺到桌子下麵,他的腿輕輕碰了碰她的膝蓋不是故意的,是調整坐姿時的偶然接觸。:伊萬坐在某個冇有窗戶的房間裡,麵前是一排監控螢幕。螢幕分割成多個畫麵,其中一個顯示著科考站走廊的實時影像。他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彙報什麼。畫麵消失。。監控室?科考站有監控係統,但通常隻用於安全區域,比如倉庫和機房。走廊和宿舍區是冇有攝像頭的至少員工手冊上是這麼寫的。怎麼了?伊萬問,藍眼睛看著她,麪條不合胃口?不,很好吃。,心跳如鼓。伊萬不隻是氣象研究員。他在監視什麼?或者說,在監視誰?接下來的幾天,林晚星小心翼翼地收集著資訊。她以熟悉環境為名,在科考站裡走動,觀察攝像頭的位置。
確實如手冊所說,生活區冇有明顯的監控裝置。但她在地下室的通風管道旁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微型攝像頭,偽裝成煙霧探測器的樣子。在圖書館的書架頂端,還有一個。這些攝像頭很新,安裝時間應該不超過半年。
與此同時,她開始接收到更多來自顧寒的記憶碎片。不是通過直接接觸自從第一天後,顧寒總是刻意保持距離,遞東西時避免手指相碰,交談時站在一米開外而是通過間接接觸。
比如他剛用過的咖啡杯,握把上殘留的溫度和麵板油脂;他留在實驗室椅子上的外套,袖口處有淡淡的雪和機油的味道。
這些接觸帶來的畫麵零碎而模糊:冰層鑽孔的資料圖表,某個數值異常偏高;深夜的加密通訊記錄片段,隻有幾個單詞確認存活狀態;還有那份ProjectMnemosyne檔案的封麵,這次她看到了副標題:基因表達與記憶編碼相關性研究(第7係列)。
第七係列。Aurora-07。她想起顧寒記憶裡那個嬰兒腳環的編號。一種冰冷的預感沿著脊椎爬上來。林晚星走到實驗室的洗手池前,用冷水潑了把臉。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已經有三個晚上冇睡好了,每次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雙眼睛母親的眼睛,在暴風雪中注視著她。週五下午,她進行了第一次正式實驗。顧寒如約作為第一個被試。
我需要在你頭上貼一些電極,林晚星解釋說,手裡拿著導電膏,記錄你在執行認知任務時的腦電活動。整個過程大約一小時,有任何不適可以隨時喊停。明白。顧寒坐在特製的椅子上,身體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的短髮很適合貼電極,林晚星很快就完成了準備工作。首先,基線記錄。請閉上眼睛,放鬆,但不要睡著。顧寒照做。林晚星啟動腦電儀,螢幕上出現他大腦活動的實時波形。波穩定,波輕微典型的清醒放鬆狀態。
但當她放大顳葉區域的訊號時,注意到一種罕見的振盪模式:頻率在40-50赫茲之間,振幅很低,但持續存在。這種波通常與高階認知功能相關,比如記憶提取和意識整合,但顧寒的波形有一種異常的同步性。
可以睜開眼睛了。林晚星說,記錄下這段資料,接下來是記憶任務。我會在螢幕上展示一係列單詞,每個單詞呈現兩秒,你需要儘量記住。全部展示完畢後,我會給出線索,你回憶並說出對應的單詞。任務開始。
林晚星一邊操作程式,一邊觀察顧寒的腦電訊號。當單詞呈現時,他的波會出現短暫的增強,尤其是在海馬體和前額葉皮層區域。這很正常。
但當某個特定單詞出現時暴風雪波形突然紊亂了半秒,緊接著前額葉區域的活動被強烈抑製,彷彿有意識地在壓製什麼。顧寒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甚至準確回憶出了這個單詞。
但林晚星知道,在那個瞬間,他動用了某種認知控製機製,阻止了某個記憶被啟用。實驗結束後,顧寒取下電極,用濕紙巾擦拭頭上的導電膏。怎麼樣?他問,我的大腦還正常嗎?非常正常。
林晚星說,儲存資料檔案,甚至可以說,你的記憶控製能力比一般人強。在回憶任務中,前額葉的抑製活動很顯著這意味著你能主動過濾掉乾擾資訊,專注於目標記憶。顧寒轉動了一下左手腕那個習慣性的小動作。
在極端環境下工作,需要這種能力。不該想的事情不要想。這話聽起來像是自我陳述,又像是對她的提醒。林晚星點點頭,開始整理裝置。顧寒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明天有極光觀測,他說,氣象預報顯示地磁活動增強,KP指數可能達到6。如果你有興趣,晚上十點,屋頂觀測台。我會去的。林晚星說。顧寒離開後,她調出實驗資料,反覆觀看暴風雪單詞出現時的那段腦電記錄。
前額葉的抑製活動太強烈了,強烈到不自然。就像一扇被用力關上的門,門後有什麼東西在撞擊。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當不小心讀取到彆人的痛苦記憶時,也會嘗試用類似的方式壓製集中注意力想彆的事情,強迫大腦切換到其他頻道。但從來冇有成功到能完全抹去那些入侵的畫麵。顧寒是怎麼做到的?訓練?還是彆的什麼?
週六晚上九點五十,林晚星穿上最厚的防寒服,戴上護目鏡和麪罩,爬上通往屋頂的樓梯。觀測台是一個玻璃穹頂結構,內部有暖氣,但為了更好的視野,穹頂可以部分開啟。
今晚隻開了側麵的一扇窗,寒風灌進來,室溫仍然在零下十度左右。顧寒已經到了。他站在一台天文望遠鏡旁,正在調整引數。伊萬也在,還有安娜和馬克,幾個人圍在一台光譜儀前討論著什麼。
來得正好,伊萬看到她,招招手,剛剛出現了一小段弧光,在東北方向。主爆發預計在十點半左右。林晚星走到窗邊。夜空清澈得不可思議,銀河橫跨天際,星星密集得像是撒了一把鑽石。
在東北方的地平線上方,一道淡綠色的光帶若隱若現,像一抹被水稀釋的顏料。很美,對吧?顧寒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遞給她一杯熱可可,這次很小心,隻握著杯子的下部。謝謝。林晚星接過,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
很短暫的接觸,但足夠讓她看到:顧寒的袖口內側,縫著一個鈕釦大小的黑色裝置,邊緣有微弱的紅色指示燈在閃爍。微型訊號發射器。畫麵消失。林晚星穩住呼吸,喝了一口熱可可。
甜膩的液體溫暖了喉嚨,但心底的寒意更重了。顧寒在向誰傳送訊號?傳送什麼內容?看!安娜指著天空。光帶變亮了。綠色加深,開始扭動,像一條被風吹拂的絲綢。然後紫色和粉紅色的光暈從邊緣滲出來,逐漸擴散。
整個天空彷彿活了過來,光芒流淌、旋轉、跳躍,無聲地演繹著宇宙的舞蹈。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仰頭看著這景象。極光越來越盛,最後幾乎籠罩了半個天空。光芒映在雪地上,給冰原鍍上一層夢幻的色彩。
林晚星感到頸間的懷錶在微微發燙。不是錯覺,金屬真的有了溫度。她悄悄把手伸進衣領,摸到錶殼它在震動,很輕微的、高頻的震動,像是某種共鳴。她看向顧寒。
他正專注地拍攝極光的照片,側臉在變幻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嚴肅。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不是看時間,是看那塊手錶。錶盤上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普通的背光,是某種訊號指示燈。伊萬也在看自己的裝置。
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不是極光光譜圖,而是一個訊號強度波形圖。當極光活動達到峰值時,波形也同步飆升。他們在監測的不是極光,是極光引起的電磁擾動。或者說,是在這種擾動下,某種訊號的傳輸情況。
林晚星放下喝了一半的熱可可,假裝調整護目鏡的鬆緊。她的手指在顫抖。這個科考站,這些人,這個所謂的神經科學研究專案一切都不對勁。她是被故意引到這裡來的,而引她來的人,可能不止一方。
極光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然後漸漸消散。天空重新恢複寧靜的黑暗,星星似乎比之前更亮了。收工,伊萬伸了個懶腰,資料不錯,地磁暴的強度比預測高了百分之十五。顧,你那邊呢?照片清晰度足夠做分析。
顧寒收起相機,我先下去了,還要整理明天的氣象預報。我也該回去了。林晚星說,跟著顧寒走向樓梯。在下樓梯時,她故意讓右手的手套脫落。
手套掉在台階上,她彎腰去撿,同時顧寒也下意識地伸手兩人的手指同時觸碰到手套的瞬間,她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是手掌,是手腕。隔著厚厚的防寒服袖子,但她準確地按在了那個訊號發射器的位置。這次看到的不是記憶。
而是一個實時畫麵:顧寒的視角,看著某個螢幕。螢幕上是科考站的平麵圖,幾十個綠點在移動每個綠點代表一個攜帶定位晶片的人。其中一個綠點標註著LinW,正從屋頂觀測台移動到主樓梯。
螢幕右上角有一個小的視訊視窗,顯示著林晚星宿舍的實時畫麵:空無一人,床鋪整齊,書桌上放著開啟的膝上型電腦。
畫麵邊緣還有一行不斷滾動的資料流,其中一段是:SubjectAurora-07locationconfirmedNeuralactivitybaselinerecordedProceedtoPhase2林晚星鬆開手,撿起手套。
她的動作很慢,給自己時間消化剛纔看到的資訊。定位跟蹤。視訊監控。Phase2。Aurora-07那是她的編號。謝謝。她低聲說,戴上手套。顧寒盯著她,眼神複雜。
有那麼一瞬間,林晚星以為他會說什麼,但他隻是點了點頭,轉身繼續下樓。回到宿舍,林晚星鎖上門,拉上窗簾。她從行李箱的夾層裡取出那台改裝過的腦電監測儀,給自己貼上電極。開機,記錄。螢幕上的波形圖劇烈波動。
波活動異常活躍,尤其是右顳葉區域那是與情景記憶提取相關的腦區。她在回憶剛纔看到的畫麵,但大腦的啟用程度遠遠超過普通回憶應有的水平。彷彿那些畫麵不是外部輸入的資訊,而是直接從記憶儲存區被調取出來的。
她讓記錄持續了十分鐘,然後匯出資料。對比之前在劍橋做的自我測試,今天的波同步性增強了37%。極地的電磁環境確實影響了她的能力或者說,解放了它。但代價是什麼?林晚星取下電極,走到舷窗前。
科考站的燈光大部分已經熄滅,隻有走廊的安全指示燈還亮著幽幽的綠光。雪地上有新的車轍印,從主建築延伸到遠處的倉庫區。這麼晚了,誰還在外麵活動?她看到兩個人影從倉庫方向走回來。
藉著微弱的光線,辨認出是顧寒和伊萬。他們冇有交談,但並肩走著,步伐一致。走到主建築門口時,伊萬拍了拍顧寒的肩膀,說了句什麼,然後兩人分開,各自走向不同的宿舍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