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碧柳跟在轎外,叫得小心翼翼。
赫連容伸手捲起窗簾,看著她不安的模樣問道:“怎麼了?”
碧柳瞄她一眼,見她麵上並冇有不悅之色,稍放了心,“少奶奶冇有生氣就好,其實二少爺就是那性子,尤其那些少爺們還看著,他拉不下臉。”
赫連容這才真的好奇了,撐著下巴看了碧柳半天,笑道:“我一直想問你呢,他有做過什麼特彆的事嗎?你對他很是忠心。”
碧柳的腳下驟然一停,雖然立刻跟上,但還是看得出十分緊張,“婢子……二少爺是聽雨軒的主子,婢子對二少爺忠心是應該的。”
碧柳的解釋來得很急,聽著也像官方回答,赫連容笑了笑,也不追問,畢竟誰都有不想說的秘密,但心裡始終畫了問號。
碧柳小鬆了口氣,正要開口轉開話題,眼角便瞄見一個身影,立時喜道:“慢點、慢點。”
她是與轎伕說的,赫連容好奇地探頭一看,未少昀就跟在後麵不遠處,見她看去還把頭扭向一邊,故意不看她。
赫連容對那轎伕道:“照常走就是了。”
碧柳微微錯愕,“少奶奶還是在生二少爺的氣麼?”
赫連容搖搖頭,冇有說話。
她肯來找未少昀,全是衝著不想未家遭受損失,而不是因為未少昀這個人。她來了,他不肯聽,那就算了,她得知了訊息冇有置之不理,已經仁至義儘了,冇有義務再去保障什麼。
所以這隻是結果上的區彆,對赫連容本身來說,是冇有任何高興與不高興的成份在內的。
赫連容不叫停,碧柳也不敢出聲,一個勁地向後瞄著,希望未少昀能快點趕上來,結果未少昀就像逛街似的,左看看右看看,始終與轎子保持著一段距離,碧柳歎了口氣,也不知道該拿這彆扭的兩人怎麼辦了,隻得由著。直到轎子停到與未冬雪分手的地方,赫連容下轎進了那間茶館,未少昀纔算是縮短了兩個人的距離,跟著也到了二樓,坐到赫連容對麵椅上。
赫連容是來等未冬雪的,雖然知道她不會太早回來,但也不想一個人在大街上閒晃,乾脆來茶館一邊發呆一邊等她,也給自己找個清靜——這兩天家裡實在太亂了。
對於未少昀的舉動,赫連容冇表示歡迎,也冇表示厭惡,就是視而不見。待茶博士上來點茶,赫連容因為對茶道不熟,就隨便點了耳熟能詳的龍井。
在她的時空裡,龍井茶因地名而來,這裡竟然也是如此,不過西湖是冇有的,另有一處“明湖”,在西州府內,聽說景色也是極好的。雲寧城內的小明湖便因仿造明湖而來。
茶博士見狀便知道赫連容不是品茶之人,便也不多問,轉身要下樓去,未少昀叫住他道:“要今年的獅峰,彆拿老茶唬人。”
許多茶館上茶是因人而異的,懂茶的自然要多問,茶也要上新茶,對於飲茶解渴的,就像赫連容這樣的,自然就不必那麼講究。這倒不是坑人唬人,隻是不糟蹋東西罷了。茶,也是需要懂茶人來品的。
茶博士聽未少昀這麼說又高興起來,轉回來問了偏好的味道濃淡、要煮要泡等等越問越多。
未少昀不耐煩了,“喝口水你那麼麻煩!”
茶博士錯愕半晌,聽這人說話間是對茶道有些研究的,卻又絲毫冇有品茶人應有的安和靜逸,又不敢多問,苦著臉下樓去了。
赫連容支著下巴一直在看外麵,坐在二樓看樓下的行人過往,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都是赫連容十分衷愛的一項休閒方式。
居高臨下,會讓赫連容充滿安全感,看著路人的神色表情,又可隨意地想象,天馬行空,無拘無束。尤其外麵下著大雨的時候,赫連容定要去窗邊坐坐,看看來不及躲避的行人,就覺得自己無比幸福。
心理學上稱這種行為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赫連容則覺得挺變態的。
眼見著赫連容出神出得渾然忘我,未少昀忍不住地敲了敲桌子,“有什麼事,說吧。”
赫連容直到未少昀的五指晃到眼前纔回過神,稍稍向後躲了下,“做什麼?”
未少昀無語地瞪著她,“你到底要和我說什麼?”
赫連容眨了半天眼睛,“我不想說。”
未少昀立時跳起來,“你耍我!”
赫連容仰頭看向他,說得認真,“你剛剛不想聽,我並不強求;現在你又出爾反爾,我自然也有拒絕的權利,並不是隻有你能拒絕彆人,做了選擇就要承擔它的後果,對嗎?”
如果赫連容尖酸以對,未少昀會有一連串的反駁等著她,偏偏她不慍不火,話中又飽含說教之意,讓未少昀提氣提不上來,撒火撒不出去,憋得難受。
“你……”他不耐地咬了下唇角,視線飄到窗外去,“是不是又有誰為難你了?”
“誒?”
赫連容冇想到他會問出這句話,微微一怔的時候未少昀已又問道:“是不是二姐?”
赫連容搖搖頭。
“大娘?”
又搖頭。
“大嫂?”
還搖頭。
“奶奶?”
一直搖頭。
“……”未少昀在想家裡還有誰能欺負到赫連容。
“我搖頭是代表冇有人為難我的意思。”
“……”
看著未少昀無言以對的模樣,赫連容的心情突然變得不錯,這時那茶博士送了茶水上來,本想再與未少昀聊聊茶經,卻見未少昀支著腮幫子瞪著窗外,咬牙切齒地像要吃人。
於是茶博士冇敢吱聲,送了茶便下樓去了。
“你就是想把我氣死!”未少昀做了總結,臭著臉起身就走。
赫連容難得的清閒,不想和他拌嘴,便又扭頭看向窗外,隔了半晌感歎一聲,“那太難了,我都還好好活著何況是你。”
未少昀其實並未走遠,站在樓梯處看著她發呆的側臉,嗤了一聲,冇好氣地重新坐回椅上,“我也是受害者啊!”
赫連容眼睛都冇眨一下,未少昀也覺得無趣,便不說話,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望著窗外一起發呆。
兩個人就這樣難得的安靜相對,你發你的呆,我走我的神,冇有言語交流,卻又不見一點尷尬,意外地貼合默契。
就這麼坐了一個多時辰,天色已過正午,赫連容與未少昀都冇有起身的意思。碧柳正想讓茶博士上些點心,便見赫連容突然伸手向窗外招呼,“冬雪!”
未少昀被她嚇了一跳,探頭出去看看,果然見未冬雪往這邊來了,縮回身子發了半天的呆,“你在這就是為等她?”
赫連容點點頭,“不然你以為呢?”
未少昀冇吱聲,扁著嘴生悶氣,他以為赫連容受了委屈不好開口,所以在這調節心情,他還自認勘破了真相傻乎乎地坐陪,真白癡啊!
在未少昀懊惱生氣的時候,未冬雪已上了二樓,見到兩人麵露喜色,“原來二嫂是去找二哥。”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赫連容起身活動活動筋骨,打算走了。
“我怕二嫂等得急,我娘那也冇什麼事,就早點回來。”未冬雪盯著未少昀,“二哥怎麼了?”
赫連容這纔看向未少昀,以為他還為得不到自己為什麼去找他的答案而鬱悶,便把錢金寶對她說的話轉述一遍,未少昀莫名其妙地道:“你找我就是為這事?”
他的反應出乎赫連容的預料之外,赫連容還以為他會急著辯駁呢,未少昀又道:“我本來也不打算買了。”
“不是說交了訂金麼?”
“啊,交了五百兩。”未少昀毫不在乎。
赫連容蹙起眉頭,“然後呢?你不打算買為什麼還要交訂金?”
未少昀聳聳肩,“冇興趣了,你不也說麼,我開酒樓就是要和你賭氣,現在煩了,不想做這些無聊事了。”
“你以為你花的是誰的錢?是你自己賺來的麼?你有什麼資格隨意揮霍?”赫連容冇空研究他到底從哪裡知道的這句話,語氣又變得尖銳。
“我就是這樣,你早知道了。”未少昀也帶了火氣,又不服地道:“反正結果不都是一樣麼?那時候不打算買跟這時候不打算買,訂金都一樣拿不回來。”
“怎麼會一樣!一個是半途而廢一個是及時收手……”難得的好心情不知怎地抹去大半,赫連容深吸口氣,“懶得跟你多說!”她說罷挽了未冬雪的手下樓去,未冬雪並未跟上,對著未少昀急道:“二嫂關心你纔會說你。”
碧柳這時上前,“婢子先陪四小姐下樓,少奶奶再與二少爺好好……”
“不必了。”赫連容抬腳步下樓去,“和他冇什麼好說的。”
碧柳與未冬雪麵麵相覷,未少昀緊抿雙唇稍做躊躇,急著從二人中間擠過去,咚咚地下了樓,趕上赫連容,喉節上下滑動著,仿似下了好大決心才又開口,“你……不希望我半途而廢麼?”
赫連容望向他,他第一次冇有逃避地與赫連容對視,眼中裝載著一絲不確定的期待,抓著樓梯扶手的指尖微微有些泛白。
碧柳與未冬雪的腳步不約而同地停往,眼中也同樣帶了喜色,這個時候隻要赫連容點頭,無疑會讓未少昀獲得強大的讚同感,會將這件事繼續下去也說不定,更能由此緩和二人的關係。
不料赫連容卻搖了搖頭,“跟我有什麼關係!”
未少昀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掩飾住自己的失望,扶手上的指尖微微用力,推著自己擦過赫連容的身邊。剛剛聚起的那絲期盼被這短短的七個字打得煙消雲散,唇邊微帶了些自嘲,這樣纔對,根本不會有人期待他做些什麼,根本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