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國,太原城,晉王府內。
晉王李克用端坐殿中,手中緊緊捏著李祝送來的復國登基邀請函,指節微微發白,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周身氣息沉沉壓下,整座大殿都彷彿被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寒氣之中。
在他身後,靜靜立著一身黑衣的李存忍,身姿如劍,垂首待命,大氣也不敢出。
原本,李克用正處於閉死關的緊要關頭,一心衝擊天人境。
隻要能踏出這一步,他便可脫胎換骨,實力暴漲,屆時晉國橫掃天下,便再無對手。
可這千載難逢的閉關,卻被硬生生打斷了。
一切,都始於李嗣源之死。
三個月前,李存忍得到龍虎山之戰的噩耗。
李嗣源與一眾太保,盡數折於李祝之手,全軍覆沒。
她大驚失色,再也顧不上打擾晉王閉關的滔天大罪,不顧一切強闖靜室,將這驚天訊息稟報於李克用。
隻是,對於李嗣源的死,李克用心中並無多少悲慟,甚至連波瀾都未曾掀起幾分。
死便死了,不過是打亂了他一盤早已布好的棋局而已。
在旁人看來威震天下的十三太保,在李克用眼中,從來都隻是棋子。
這亂世之中,但凡領兵爭霸者,哪個沒有幾名義子爪牙?
有用時便是利刃,無用時便是棄子,僅此而已。
所以李嗣源一死,他頂多隻是略感遺憾,少了一枚好用的棋子罷了。
真正讓他怒不可遏、幾乎走火入魔的,是他的親生兒子——李存勖。
親生骨血,非但沒有在他閉關期間穩固後方,反而擅自出走,擁兵自重,自立為燕王,公然與他分庭抗禮。
一想到這裏,李克用眼底便掠過一抹刺骨寒意,語氣冷得像冰:
“這個逆子……等此間事了,本王回頭再親手收拾他。”
可真正讓李克用棘手的,並非死去的李嗣源,也不是叛逆的李存勖,而是手中這封來自洛陽的邀請函。
任他想破頭顱,也萬萬沒有料到。
數年前被朱溫毒殺的唐哀帝李祝,竟然能死而復生,悄然歸來。
這些年,他隱姓埋名,蟄伏於崎國一隅,藉著一方小國的掩護暗中積蓄力量,步步為營,悄無聲息便拉起了一片足以顛覆天下的大勢。
而如今,對方更是直接攤牌:
三個月後,於洛陽正式復國,登基為帝,重立大唐。
這訊息是真是假,對李克用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他不在乎李祝是不是真的帝裔,也不在乎這江山該不該姓李,他唯一要權衡的,隻有一件事——去,還是不去。
沉默片刻,李克用抬眼,聲音低沉而銳利:
“袁天罡,此刻也在洛陽?”
李存忍立刻躬身回話:
“是。據密探回報,袁天罡已親自坐鎮洛陽,並且以不良帥之令,召集第一、二、三代不良人精銳骨幹,無論隱退與否,盡數趕赴洛陽待命。
除此之外,李祝還特意請了他的師父——呂洞賓,一同坐鎮神都。”
一聽“呂洞賓”三字,李克用眼底瞬間閃過一道精光,心頭暗忖:果然不出他所料。
有袁天罡統籌不良人,再加上呂洞賓這等天人境高手壓陣,此刻的洛陽,早已不是尋常都城,而是龍潭虎穴,十麵埋伏。
去,那便是深入險地,一步踏錯,便可能屍骨無存,再也回不來太原。
可若是不去,便是公然與即將登基的李祝為敵,等同於自絕於天下,遲早會被打上叛臣反賊的標籤,成為對方興師討伐的藉口。
去,是險途。
不去,是死路。
李克用閉上雙眼,指尖緩緩敲擊著座椅扶手,節奏輕緩,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整座大殿陷入死寂,隻餘那一聲聲輕叩,敲在人心之上,也敲在天下大勢的十字路口。
冀州,燕王府內,一派奢靡慵懶之象。
李存勖斜倚在鋪著錦緞軟褥的坐榻上,一身艷紅絲綢長袍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衣襟敞開,露出幾分放浪不羈。
烏黑長發隨意披散肩頭,兩名嬌俏侍女分立兩側,縴手輕緩,正小心翼翼為他揉捏肩頸,舒緩筋骨。
堂下絲竹悠揚,幾名伶人粉墨登場,唱腔婉轉,正唱著熱鬧戲文。
鏡心魔躬身立在一旁,垂首低眉,雙手捧著酒壺,隨時等候侍奉。
便是在這般聲色犬馬之中,李存勖也接到了來自洛陽的邀請函。
原本,他擅自出走燕雲,自立為燕王,雖與晉國離心離德,明麵上依舊依附於晉王李克用之下。
按常理,李祝隻須將邀請函送至太原晉王府便可,可如今,連他這偏居冀州的燕王,也收到了一模一樣的請柬。
這其中的政治深意,不言而喻。
這是明目張膽的離間計。
李祝這是在當眾宣告:將他李存勖,視作與晉王李克用平起平坐的一方諸侯,而非其麾下附庸。
李存勖指尖輕輕捏著那張薄薄的請柬,指腹緩緩摩挲著紙麵,眼底笑意玩味,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他如何看不出這背後的權衡算計、權謀交鋒?
李祝這一手,輕飄飄一封書信,便要將他與李克用本就脆弱的關係,徹底推到風口浪尖之上。
李存勖慵懶地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鏡心魔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又藏著一絲試探:
“鏡心魔,你說,本王是去,還是不去?”
鏡心魔連忙上前一步,微微垂眼,掃了一下那張邀請函。
他心底其實對李祝復國登基一事極為振奮。
可此刻身在燕王府,分毫情緒也不敢外露,隻躬身低聲道:
“大王英明神武,去與不去,自然由大王聖心獨斷。隻是奴婢暗自擔心,若是不去,怕是會被洛陽那位,直接定性為叛逆亂臣。”
“哈哈哈——”
李存勖驟然放聲大笑,笑聲裡滿是桀驁與不屑,“一個來路不知真假的貨色,也敢對本王指手畫腳?他要戰,本王便奉陪到底!”
他咬牙切齒,眼中翻湧著恨意。
半年前,李祝率軍遠征嬈疆,後方空虛,他趁機揮師南下,意圖一舉奪取中原,誰知竟大敗而歸,損兵折將,顏麵盡失。
這口惡氣,他至今咽不下。
如今要他低三下四,前往洛陽,親眼看著李祝風光復國、登基為帝?
絕無可能!
想到這裏,李存勖手腕一揚,隨手將邀請函狠狠擲出。
紙箋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徑直落入一旁燃著炭火的火盆之中,瞬間被火苗吞噬,捲曲、焦黑,化為灰燼。
望著那熊熊燃燒的火光,李存勖胸中意氣翻騰,忽然揚聲,以一曲婉轉戲腔,一字一句唱道:
“這亂世——兵強馬壯者為之!誰為王,誰為寇,猶未可知也!”
聲腔激昂,意氣飛揚。
一旁的鏡心魔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緊,眼底深處,悄然閃過一絲銳利難測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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