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南城門之外的一座孤峰之巔。
魑、魅、魍、魎四位蠱師負手而立,黑袍在山風裏獵獵作響。
他們望著山腳下火光衝天、爆炸聲此起彼伏的納州城,四張臉上皆是一片凝重與劫後餘生。
就在這時,身後的密林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一名身披獸皮的嬈疆勇士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聲音裏帶著幾分急促。
“啟稟四位大人!崎國大軍已經裹挾著上萬百姓,正朝著羅圍縣的方向撤退,如今城中隻留下了數百玄甲軍,負責清理火場!”
四位蠱師聞言,齊齊轉頭看向來人,確認訊息無誤後,四人相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釋重負的神色。
一直緊繃的脊背緩緩放鬆,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為首的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低沉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慶幸:“崎國退兵了……這可真是太好了。”
蠱師魑眼中精光一閃,當機立斷沉聲下令:“留下一部精銳人馬,潛伏在納州城與羅圍縣沿途,密切監視崎國大軍的一舉一動,稍有異動即刻回報!其餘人馬,盡數隨我等撤回萬毒窟!”
“遵命!”
那名嬈疆勇士抱拳領命,旋即轉身疾步下山,將命令傳遞給山下各處的族人。
沒過多久,山林間便響起一陣細碎的動靜,身著獸皮、背負蠱囊的嬈疆人馬相繼集結啟程。
他們循著隱秘山道悄無聲息地撤離,朝著南疆深處的萬毒窟方向疾馳而去。
兩天之後,魑、魅、魍、魎四位蠱師便率領著嬈疆諸峒、各寨的人馬,順利返回了瘴氣瀰漫、毒蟲遍佈的萬毒窟老巢。
與之相反,李祝所率領的大軍,因帶著上萬拖家帶口的百姓同行,行軍速度慢得如同龜爬。
這般走走停停,兩日下來也才堪堪走完了四分之一的路程,按照這個速度推算,想要抵達羅圍縣,至少還需要十天時間。
至於留守城外的石瑤與玄甲軍,則依舊駐守在納州城外的曠野之上。
他們望著城中衝天的火光與滾滾濃煙,耐心等待著這場焚盡一切的大火徹底熄滅,好入城執行最後的清剿任務。
此時的萬毒窟總舵,瘴氣繚繞,毒蟲在樑柱間穿梭遊走,殿內燭火明明滅滅,映得四壁上的詭異圖騰愈發猙獰。
蚩笠一襲玄黑長袍,端坐於上位的骷髏王座之上,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一雙眸子深不見底,透著陰鷙的寒意。
下方,魑、魅、魍、魎四名蠱師躬身而立,正唾沫橫飛地向他彙報納州城的戰況。
“巫王英明!那崎國不過是虛張聲勢,見我等佈下屍蠱大陣,便嚇得焚城退兵!”
“正是!數萬蠱屍困得他們疲於奔命,最後隻能棄城而逃,哪裏還有半分岐國大將的威風!”
因崎國大軍的撤離,四人臉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言語間更是添油加醋,將這場“勝利”吹噓得天花亂墜。
“蠢貨!”
一聲暴喝陡然炸響,如同驚雷滾過殿宇。
蚩笠猛地抬眼,眸中殺意翻湧。
抬手之間,一股磅礴的黑色真氣便如浪潮般震蕩而出,帶著蝕骨的毒瘴,朝著四人席捲而去。
砰!砰!砰!砰!
四聲沉悶的巨響接連響起,魑魅魍魎四名蠱師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這股霸道的氣勁狠狠震飛出去。
他們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又狼狽地摔落在地,張口便是一大口黑血噴出,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駭與惶恐。
四人強忍著渾身骨骼欲裂的劇痛,掙紮著從冰冷的地麵爬起來,依舊規規矩矩地跪伏在地,臉上滿是茫然無措的神色。
蠱師魑捂著胸口,喉頭還泛著腥甜,聲音沙啞地叩首道:“巫王贖罪!屬下愚鈍,實在不知究竟做錯了什麼,惹得巫王如此動怒!”
其餘三人也紛紛附和,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蚩笠看著他們這副蠢笨模樣,隻覺得恨鐵不成鋼,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本王讓你們攜帶噬血蠱前往納州,是為了暗中對付李祝的崎國大軍!不是讓你們把蠱毒撒在納州城裏,禍害一群無關緊要的百姓!”
倒不是蚩笠真的憐憫納州城的黎民蒼生。
在他爭霸天下的宏圖霸業裡,任何人都不過是一枚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
哪怕是他的親兄弟蚩離,也不例外。
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玄袍翻飛間,滿殿毒霧都跟著翻湧,怒聲罵道:“你們四個蠢貨!難道連這點輕重都分不清嗎?
納州城乃是蜀中進入我嬈疆的唯一咽喉關卡!扼守此地,進可攻退可守!
你們倒好,不僅把噬血蠱肆無忌憚地釋放在納州城內,還當著滿城百姓和我嬈疆勇士的麵,將城池攪得天翻地覆!
如今鬧得人盡皆知,你們是嫌本王的麻煩還不夠多嗎?!”
他本以為,憑藉噬血蠱催生的滔天屍潮,定能將李祝的崎國大軍折戟沉沙,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創。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四個蠢貨竟將噬血蠱不分青紅皂白地釋放在了納州城裏。
更沒料到崎國的反應會如此果決狠辣。
竟是直接一把大火,將整座城池連同屍潮燒了個乾乾淨淨,片瓦不留!
這般一來,昔日固若金湯的納州城徹底化為一片焦土廢墟,再無半分昔日的雄關模樣。
而那處扼守川署、通往嬈疆的唯一咽喉關卡,也就此毀於一旦。
嬈疆的大門,等於是被他們親手拆了門閂,徹底敞開在了崎國大軍的兵鋒之下!
更讓他心頭火起的是,這四個蠢貨竟是當著一眾嬈疆勇士的麵釋放了噬血蠱。
那些隨他們一同撤回的將士,恐怕早已將納州城的所見所聞傳遍了嬈疆的各個峒寨。
如此一來,他苦心經營多年、在嬈疆諸部心中樹立起的無上威信,定會因此大打折扣,甚至蕩然無存!
更別說爭霸天下了。
魑魅魍魎四人聽懂其中關竅,頓時魂飛魄散,身體抖得像篩糠。
蚩笠冷哼一聲:“眼下正值用人之際,暫且留你們性命。滾去領三天噬心蠱之罰!”
四人聞言臉色煞白,三天噬心蠱,那滋味可比淩遲還要生不如死。
可他們哪敢有半句怨言,連忙磕頭謝恩,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大殿。
蚩笠重新坐回骷髏王座,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開始閉目思索下一步的破局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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