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尤川這般油鹽不進、執迷不悟的模樣,李祝也是有些無奈。
他擺了擺手,示意親兵取來一物。
隨即朝著尤川沉聲道:“尤川,你並非愚笨之人,這是當下最新的天下局勢圖,我相信你看過之後,自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話音落下,兩名親兵合力捧著一卷泛黃的絹布走上前來,在大廳中央的案幾上緩緩展開。
那絹布足有丈餘長短,上麵用墨線勾勒出山川河流、城池關隘,赫然是一幅囊括四海九州的天下輿圖。
輿圖之上,用不同顏色的硃砂與靛藍標註著各方割據勢力的疆域範圍,一目瞭然。
最醒目的那片赤紅,便是李祝麾下崎國的地界,西起關中,東至山東,北抵黃河,南括漢中與蜀中,廣袤的疆土幾乎佔據了天下半壁江山,氣勢雄渾。
除此之外,河北之地標註著李克用的晉軍勢力,江南水鄉則分屬楚國、吳國等諸侯,各方盤踞,各守一方。
而尤川心心念唸的嬈疆,不過是蜷縮在西南邊陲的一小塊墨綠,夾在崎國蜀地與百越之間,疆域狹小,土地貧瘠,與周遭的龐然大物相比,竟渺小得如同汪洋中的一葉扁舟。
尤川本就不是愚鈍之人,目光落在那張鋪展的局勢圖上,不過瞬息之間,便對當下的天下格局有了最直觀的認知。
赤紅的疆域鋪陳開來,幾乎佔據了天下半壁,那是崎國以復興大唐為旗幟打下的基業。
雄踞關中、囊括中原、坐擁蜀中,兵鋒所向,連河北李克用、江南諸國都要避其鋒芒。
統一天下的大勢,早已如燎原之火般燃起,勢不可擋。
反觀嬈疆,不過是西南邊陲的一抹墨綠,疆域狹小,資源匱乏,在崎國這等龐然大物麵前,渺小得如同螻蟻撼樹。
萬毒窟縱然有蠱術詭譎、高手輩出,可在這席捲天下的大勢麵前,終究不過是螳臂當車,自尋死路。
尤川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嬈疆的十萬大山,閃過那些世代居於山林間的百姓。
一旦開戰,萬毒窟的蠱師或許能逞一時之勇,可最終要承受戰火屠戮的,卻是那些手無寸鐵的黎民。
數十萬生民,會在這場註定失敗的抗爭裡,化作累累白骨。
更遑論,中原大地人才濟濟,高手如雲,遠非萬毒窟可比。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位隱於暗處的不良帥,僅憑一人之力,便足以攪動天下風雲。
萬毒窟的這點底蘊,在他麵前,怕是連一擊都難以承受。
一時之間,尤川隻覺得心頭沉甸甸的,過往堅守的信念,與眼前殘酷的現實激烈碰撞。
他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紮之中。
片刻之後,尤川緩緩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主位上的李祝,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我憑什麼相信你們,會善待嬈疆的百萬百姓?”
李祝聞言,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廳中眾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以李唐皇室的名義,向你保證。”
“什麼?”尤川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一旁的蚩夢也是滿臉茫然,秀眉緊蹙,顯然沒料到李祝會說出這樣的話。
尤川定了定神,喉結滾動了一下,試探著開口:“難道……你就是江湖上盛傳的,那位流落民間的李唐皇室後裔,李星雲?”
這話一出,廳中李祝身旁的趙虎、石瑤等人不由得相視一笑,眼中帶著幾分玩味。
李祝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朗聲道:“我不是李星雲。”
他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尤川震驚的臉上,緩緩吐出自己的名字:“我叫李祝。”
嘶——
尤川倒抽一口涼氣,瞳孔一縮,踉蹌著後退一步,滿臉不可思議。
李祝這兩個字,在如今的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這位,正是當年被朱溫毒殺於洛陽宮城。
隨著他的身死,享國二百八十九年的大唐王朝,就此覆滅的末代皇帝!
蚩夢驚得目瞪口呆,一雙眸子瞪得溜圓,怔怔地看著李祝,半晌說不出話來。
尤川死死盯著李祝,失聲嘶吼道:“這不可能!你明明已經死在朱溫的毒酒之下,大唐早就亡了!”
李祝見狀,緩緩踱步至廳中,神色平靜無波。
隨即從當年朱溫設宴鴆殺的陰謀,到紫雷降世附體,死而復生的來龍去脈,盡數和盤托出。
尤川聽著這番驚天秘聞,隻覺心頭巨震,再聯想到此前與李祝交手時,對方棍上縈繞的紫雷之力。
縱然心中仍有難以置信,卻已是信了七八分。
就在這時,石瑤緩步走出,一身玄衣無風自動,她抬手亮出腰間刻著“不良人”三字的令牌,沉聲道。
“我乃不良人天佑星石瑤,殿下的身份千真萬確。”
話音未落,李妙真也上前一步,玉容肅然,朗聲道:“我以岐王之名立誓,殿下身份確鑿無疑。”
兩方身份尊貴之人接連作證,互相印證,由不得尤川不信。
他踉蹌著扶住身旁的立柱,臉色變幻不定,震驚、茫然、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在眼底,最終盡數化為頹然。
蚩夢這纔回過神來,張著小巧的嘴巴,半晌才喃喃道:“所以……小哥哥你真的是大唐的皇帝?”
李祝轉過身,看著她驚愕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頷首道:“可以這麼說。”
這個訊息對尤川而言,無異於平地驚雷,震得他腦海嗡嗡作響,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他踉蹌著站穩身形,死死攥緊拳頭,深吸了好幾口涼氣,過了好半晌,才勉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色漸漸恢復了些許平靜。
李祝竟是李唐天子,是未來要重掌天下的人。
這般身份擺在眼前,他許下的善待嬈疆百姓的承諾,可信度無疑重了幾分。
可尤川終究是萬毒窟的頂尖高手,歷經風雨,自然不會全然輕信。
隻是轉念想起這些時日李祝大軍佔據思峨州後的所作所為,他心頭的疑慮又淡了幾分。
開倉放糧、安撫民心、嚴懲貪官,樁樁件件皆是說到做到,從未有過半分拖遝。
這亂世之中,各路諸侯攻城略地,哪一個不是縱容麾下士兵燒殺劫掠、搜刮民脂民膏?
像崎國這般軍紀嚴明、秋毫無犯的,簡直是鳳毛麟角,絕無僅有。
“尤川,現在你明白了吧?”蚩夢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懇切,“我從來沒有被脅迫,留在這兒,是為了勸你,更是為了讓嬈疆免於戰火屠戮!”
尤川沉默地佇立在原地,眉頭緊鎖,腦海中反覆權衡利弊。
良久之後,他終於緩緩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祝,沉聲道:“好。隻要你們能立下重誓,絕不傷害嬈疆的一草一木、一介百姓,我尤川,願意歸順!”
李祝與身旁的李妙真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二人當即頷首,李祝朗聲道:“一言為定!我李祝在此立誓,若我軍踏入嬈疆,隻要嬈僵百姓不反抗,定當善待百姓,秋毫無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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