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殘陽如血。
漫天晚霞將半邊天空染得通紅，也為藏兵穀披上了一層悲壯的血色餘暉。
穀內，廝殺聲早已稀疏，戰鬥已近尾聲。
經此一戰，四千餘名玄冥教教徒與梁軍士兵非死即傷，剩下的也盡數被俘，再也無力抵抗。
而不良人這邊，三百多弟兄浴血奮戰後，如今也隻剩下一百多人。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疲憊地靠坐在斷壁殘垣旁，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硝煙味。
姬如雪、陸林軒等人也皆是一身傷痕。
衣衫被劃開數道口子，嘴角還殘留著血跡，但好在傷勢都不算嚴重，依舊能勉強站穩。
被俘的鐘小葵早已重傷昏迷，氣息微弱。
而石瑤也受了不輕的內傷，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血。
那是鍾小葵最後拚死一搏留下的痕跡，讓她臉色顯得格外蒼白。
如今，整個戰場之上，就隻剩下不遠處還在激戰的朱友文與李妙真。
兩人的身影在殘陽下交錯，氣勁碰撞的轟鳴仍是山穀中最刺耳的聲響。
李祝快步走到石瑤身邊，小心翼翼地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伸出手指搭在石瑤腕脈上，片刻後眉頭微蹙，脈象紊亂無力，顯然內傷著實不輕。
李祝不再多言，迅速從懷中掏出那個熟悉的小瓷瓶，拔開瓶塞倒出一粒散發著淡淡葯香的丹藥，遞到石瑤麵前。
“把它吞下。”
石瑤虛弱地點點頭，接過丹藥毫不猶豫地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暖流瞬間擴散開來，她閉上雙眼，靠在一旁的斷壁上，立刻開始就地調息，運轉真氣消化藥力。
李祝安頓好石瑤，目光掃過戰場，很快便看到不遠處的李祾。
他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倖存的不良人清理戰場，清點傷亡，救助傷員，雖麵帶疲憊，動作卻依舊利落。
李祝抬手向他招了招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十弟，過來一下。”
李祾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急促：“九哥，找我有什麼事？”
李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衣衫破損、手臂上還纏著布條，關切地問道：“怎麼樣，你身上的傷勢重不重？”
聽到這句關心，李祾心中一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笑著說道：“沒事九哥，就是一些皮外傷，不礙事的。”
李祝看著李祾略帶羞澀的模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滿是真誠的讚許：“幹得不錯，有股韌勁，不愧是我老李家的種。”
從小到大，李祾從未得到過半句誇讚。
聽到這句肯定的瞬間，他鼻頭一酸，眼眶瞬間泛紅，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強忍著才沒掉下來。
這孩子，終究是有多缺愛啊，一句簡單的認可，就足以讓他滿心感動。
李祝見他這副模樣，不禁笑了笑。
從懷中又掏出幾個小瓷瓶遞了過去，溫和地說道：“你先吃一顆丹藥調息，剩下的都分發給其他弟兄們。”
李祾用力點點頭，接過瓷瓶，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知道了，九哥。”
隨後，他轉身快步走向那些疲憊不堪的不良人，將丹藥一顆一顆地分發下去。
那些不良人接過丹藥，感受著丹藥散發出的清香，又看向不遠處的李祝，心中無不湧起一股暖流，滿是感激之情。
最後一瓶丹藥，李祾小心翼翼地拿著，快步走到姬如雪、陸林軒等人麵前。
他停下腳步，將瓷瓶遞了過去，語氣認真地說道：“這是九哥讓我交給你們的，他說這丹藥療傷效果很好。”
姬如雪、陸林軒幾人看著眼前這個與李星雲容貌一模一樣的少年，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瓷瓶，麵色頓時變得複雜起來。
有驚訝，還有疑惑。
姬如雪盯著李祾，目光帶著幾分探究，率先開口問道：“你是誰？”
李祾被她這麼一問，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如實回答：“我叫李祾。”
“唐祝是你九哥？”姬如雪緊接著又問，語氣裏帶著一絲確認。
李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們還不知道九哥的真實身份，一直以為他是唐祝。
這下可抓瞎了，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要是說錯了，豈不是壞了九哥的事？
一時間，李祾站在原地，滿臉為難。
李祾心裏一慌，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李祝的方向。恰巧，李祝也正朝這邊望來，還朝著他微微頷首，眼神裏帶著一絲安撫和示意。
看到李柷的訊號，李祾心裏有了底。
轉過頭來對著姬如雪等人，肯定地點了點頭：“對，他就是我九哥。”
姬如雪、張子凡等人頓時麵露震驚之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張子凡忍不住開口，語氣裡滿是困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他明明是唐祝，怎麼又成了你的九哥？”
上官雲闕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依我看，這很可能又是大帥的佈局！”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一時之間，竟沒人能說清這其中的緣由，隻能麵麵相覷。
姬如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震驚與疑惑。
伸手接過李祾遞來的丹藥，先分給陸林軒、張子凡等人。
隨後自己也取出一粒吞下，便靠著斷壁閉目開始調息。
可閉上眼，腦海裡的疑問卻越來越多。
李祾為什麼和李星雲長得一模一樣？
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
李祾喊唐祝“九哥”，那唐祝的真實身份又是什麼？
還有女帝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藏兵穀？
這一切的一切，都籠罩著一層迷霧，有太多太多的不解。
她需要時間靜下心來梳理，需要一個答案。
但顯然，不是現在——眼下，還有更重要的戰鬥沒結束。
李祾低著頭，快步回到李祝身邊，小手緊張地攥著衣角，聲音帶著幾分忐忑：“九哥，抱歉……我好像搞砸了，他們都知道你是我九哥了。”
李祝看著他這副做錯事的模樣，不禁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沒事，本來也打算開誠佈公，事到如今，確實沒必要再瞞著了。”
聽到這話，李祾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臉上的愧疚漸漸散去。
李祝看著他：“別多想了，你也累了，趕緊找個地方調息恢復一下。”
李祾用力點點頭，在李祝身旁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閉上眼睛開始運轉真氣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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