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時光倏忽而過，汴州城依舊裹在一片冰天雪地裡。
城牆的青磚被凍得泛著冷光，街巷間殘存的積雪結成了厚實的冰殼，踩上去咯吱作響，連呼嘯的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前些天好不容易放晴了幾日，陽光勉強融化了簷角的冰棱。
誰料幾天後天又陰沉下來，細密的雪粒再次從雲層中飄落，不多時便給屋頂、樹梢復上了一層薄白，讓整座城池又添了幾分清冷。
汴州皇宮的禦花園中，數十株紅梅正傲然綻放。
枝頭綴滿的花苞衝破雪霜，將艷紅花瓣舒展在冰天雪地裡，白雪覆在梅枝上，紅的熱烈、白的純凈，相映成趣，成了冬日裏最亮眼的景緻。
不遠處的觀景閣樓內，十座銅製煤爐正燃得旺盛，爐中蜂窩煤通紅髮亮，熱氣順著爐口四散開來。
儘管窗外大雪紛飛，寒風呼嘯，屋內卻暖意融融，連空氣中都帶著一絲煤火的溫燥，讓人全然不覺冬日的嚴寒。
閣樓臨窗的位置，一張圓桌旁圍坐著三人。
李柷居中而坐，李妙真與石瑤分坐兩側。
桌上銅爐正溫著酒，酒液泛起細密氣泡，香氣裊裊；旁邊的小炭盆上架著鐵簽，串著的肉串滋滋冒油，焦香撲鼻。
窗外雪落無聲，梅影搖曳，李柷手中卻捧著一疊各州府的報紙，正逐頁翻看，時而指尖輕點紙麵，似在留意各地救災與政務的進展，一派從容。
自李柷與李妙真的救災令傳遍各州府，岐國官兵便紛紛放下手中軍務，扛起鐵鍬、背起糧袋，奔赴雪災最嚴重的村落與城鎮。
一時間，整個黃河南岸都掀起了轟轟烈烈的抗雪救災熱潮，寒風與暴雪之中，無數可歌可泣的事蹟不斷湧現。
鳳翔府的百姓見官兵冒雪送糧、清理塌房，自發組織起來，將家中僅存的棉衣、糧食打包送到救災點，連老人都顫巍巍地捧著積攢的銅板，要為救災出一份力。
長安城裏，有的商人，見難民營裡百姓缺衣少食，竟毅然捐出全部家產，換購成棉衣與粥糧，親自趕著馬車送到災區。
洛陽城，有年輕士兵為救被困在塌房裏的孩童，不顧餘梁墜落的危險衝進去，最終孩子獲救，他卻被埋在瓦礫之下，再也沒能出來。
徐州前線的官兵則是停止進攻，砍倒軍營周邊的樹木，連夜搭建起一座座臨時難民營，還將自己的口糧省下來，分給當地受災的百姓。
這些溫暖又悲壯的事蹟，每天都會被收錄在各州府的報紙上，油墨香裡滿是感動。
坊間的說書人把官兵救災的故事編成新話本，茶樓酒肆裡，聽書人常常聽得紅了眼眶。
孩童們在街頭巷尾唱著童謠，歌頌這些英雄人物。
就連尋常百姓家的飯桌上，這些事蹟也是必談的話題。
聞者無不動容落淚，越來越多的人自發加入救災隊伍，有的捐物資，有的當義工。
整個岐國境內，竟因這場雪災，凝聚起前所未有的向心力。
與此同時，各州府的報紙上，除了救災事蹟，還詳細刊登了各地的救災進展與傷亡統計。
最新匯總的資料清晰印在紙上：截至目前，各地上報的死亡人數為4587人，受傷人，失蹤349人。
這樣的數字，無論是朝堂官員還是市井百姓看到，都深感震驚.
要知道以往每到寒冬，即便無此等大雪災，凍餓而死、意外傷亡的百姓至少上萬。
如今遭遇百年難遇的雪災，傷亡卻能控製在這個範圍，已是天大的成效。
一時之間，岐國上下無不感念李柷與李妙真的仁政，街頭巷尾都在傳頌二人的功績，歌功頌德之聲不絕於耳，民心愈發穩固。
李柷目光轉向身旁的李妙真與石瑤，抬手將報紙輕輕舉起，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從各地報紙的報道來看，咱們之前推行的救災舉措，效果確實不錯，傷亡控製得比預期好很多。”
李妙真聞言微微點頭，隨即補充道：“這一切還多虧了你當初提出的應急方案。我倒覺得，這次救災是個很好的學習機會。
不如把咱們積累的經驗，比如物資調配、營地搭建、軍民協作這些，整理編寫成一本書，發放給各州府的官府作參考，日後再納入官員考覈的內容裡，也能應對將來的突發災情。”
李柷聽後眼中閃過讚許，當即點頭贊同：“這確實是個好主意，能從救災聯想到經驗傳承，你倒是學會舉一反三了。”
李妙真聞言，嘴角揚起一抹俏皮的笑意，對著李柷輕輕眨了眨眼，語氣帶著幾分得意：“那當然！也不看看我的師父是誰，跟著你學，自然能多想一層。”
這話逗得李柷朗聲大笑，笑聲爽朗。
旁邊一直靜靜聽著的石瑤，也忍不住莞爾，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暖閣裡的氣氛愈發輕鬆融洽。
李柷端起桌上溫好的酒杯，淺酌一口熱酒，暖意入喉。
他神色稍斂，沉聲道：“眼下救災成效顯著，但也不能掉以輕心——要警惕有些官員趁機貪贓枉法，剋扣救災物資，也得防著黑心商人趁火打劫，哄抬糧價發國難財。”
這種時候，是最考驗人性的時候，李柷當然不能掉以輕心。
石瑤聞言立刻點頭附和，語氣篤定：“所言極是，各地也發現了幾起此類案件，有官員私吞棉衣，也有糧商囤積居奇。不過屬下已下令，讓各州府的不良人全力追查抓捕，絕不姑息。”
李柷聽後微微頷首，眼底帶著明顯的認可。
他對石瑤向來果斷的辦事能力極為相信，也十分滿意她這份雷厲風行的態度，無需多言，便知她能將此事處置妥當。
隨後，他目光轉向桌上的烤架，見鐵簽上的肉片已烤得金黃冒油，便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將考好的肉片夾起，分別放進石瑤與李妙真麵前的瓷碗裏，動作間滿是自然。
李柷放下筷子，目光掃過二人，緩緩開口：“最近我一直在琢磨不良人、幻音坊還有丐幫的事。
如今局勢漸穩，統一管理已是勢在必行，沒必要再設這麼多職能重疊的機構，我打算將它們整合合併，形成更高效的體係。”
這話一出，正準備動筷的李妙真與石瑤不由得同時停下動作，齊齊看向李柷。
幻音坊與不良人分別由二人執掌，此番合併關乎她們的切身權責，由不得她們不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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