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正是月黑風高夜，墨色的雲層將月亮遮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微光都透不出來。
呼嘯的夜風卷著沙塵掠過鄭州城頭，吹得殘破的旌旗獵獵作響，更添了幾分肅殺與隱秘。
“梆梆梆——”
清脆又悠長的梆子聲從街巷深處傳來，帶著夜巡更夫沙啞的吆喝：“子時三更嘍！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聲音在寂靜的鄭州城裏飄得很遠，卻不知這平靜的報時聲下，正藏著即將破土的風暴。
鎮守府內燈火通明，一支裝備齊整的騎兵正迅速集結，馬蹄踏在青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甲冑碰撞聲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張歸厚率著幾名心腹將領站在鎮守府大門前，他一手按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緊盯著整裝待發的騎兵，眼底滿是決戰前的凝重。
張歸厚抬手按住劍柄，目光銳利地環視麵前列隊的騎兵，聲音鏗鏘有力：“諸位將士！今夜一戰，鄭州的生死存亡全繫於爾等一身！若能夜襲成功、擊退岐軍，待諸位凱旋，本將定親自為你們向朝廷請功！”
話音剛落，張同率先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躬身行禮：“末將拜謝將軍！”
身後的梁軍將士也齊聲高呼，甲冑碰撞間滿是激昂：“拜謝將軍！定不負所托！”
張歸厚眼神一凜，猛然拔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城外方向，聲如驚雷：“出擊！”
“轟隆——！”
他的話音還未消散，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突然從東城門方向傳來，瞬間打破了鄭州城深夜的寂靜，連地麵都跟著微微震顫。
突如其來的巨響像炸雷般在耳邊炸開，把正要出發的騎兵和將領們都嚇了一跳。
士兵們瞬間繃緊神經，紛紛拔出腰間佩刀或長槍，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隊伍裡頓時瀰漫起緊張的氣息。
“將軍，你看東城門！”
一個部將突然指著東城門的方向大喊，聲音裏帶著幾分驚慌。
眾人順著部將指的方向望去，隻見東城門那邊已燃起熊熊火光，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夜空，將半邊天都映得通紅。
隱約間，兵器碰撞的脆響和此起彼伏的喊殺聲順著夜風飄來，清晰地鑽入每個人耳中。
原本整裝待發的梁軍將士，臉色瞬間齊刷刷變了——誰都沒想到，城門竟會在這個時候出了變故。
張歸厚臉色鐵青，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厲聲下令：“馬上派一隊斥候過去，查清楚東城門到底出了什麼事！”
旁邊一個部將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躬身行禮，語氣急促：“末將這就安排人去，定儘快把訊息傳回來！”
說罷轉身就往隊伍裡走去，準備調派人員。
隻是部將還沒來得及調派斥候，遠處街道就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噠噠噠”由遠及近，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張歸厚眼神一沉，低喝一聲：“戒備！”
周圍的梁軍士兵聞聲而動，瞬間握緊手中的長槍與佩刀，擺出防禦陣型，警惕地盯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不一會兒，一道狼狽的身影從夜色中衝出。
一個梁軍士兵渾身是血，鎧甲被劃得破爛不堪，騎著一匹同樣帶傷的戰馬迅速靠近，嘴裏發出撕心裂肺的大喊。
“報——！將軍！敵人姦細裏應外合，用炸藥炸開了東城門，現在正帶兵搶奪城門控製權！”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這名士兵騎馬衝到張歸厚等人前方幾米處，再也支撐不住，連人帶馬往前栽倒在地。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嘴裏卻不斷湧出鮮血，後背赫然插著一支帶羽的長箭，箭羽還在微微顫動。
張歸厚看著眼前的景象，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旁邊的將領們也沒了往日的鎮定，紛紛心急如焚地看向他，等著他拿定主意。
城門被破在即，今夜的計劃徹底被打亂了。
“將軍，現在怎麼辦？城門都破了！”一個將領急得聲音發顫，率先開口。
緊接著，另一個將領也急忙問道：“將軍，夜襲岐軍大營的計劃還要不要繼續？眼下城門告急，咱們是不是該先顧著城內？”
“將軍，依末將看，現在派騎兵去支援東城門還來得及！隻要守住城門，咱們還有反擊的機會！”又一名將領往前一步，語氣急切地提議。
諸將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地勸說著，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
張歸厚站在原地，眉頭緊鎖，心中卻在迅速分析利弊。
若繼續夜襲，城內無兵可守，城門一旦被徹底攻破，鄭州就完了。
可若回援城門，之前的部署全白費，且岐軍說不定早有防備。
短短幾秒間，兩種選擇的風險在他腦中飛速盤旋。
張歸厚畢竟是久經沙場的宿將，即便局勢突變，也很快穩住心神，迅速做出了決斷。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張同，眼神銳利如刀，語氣不容置疑：“張同！你立刻率領騎兵出城，按原計劃夜襲岐軍大營，絕不能讓他們順利攻城！”
諸將聽到這話，臉色瞬間大變，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城門已破，將軍竟還要堅持夜襲。
“將軍，萬萬不可！”一個部將急忙上前一步，試圖勸阻，“如今東城門危急，若繼續夜襲，兵力根本不夠啊！”
張歸厚眼神一厲，厲聲嗬斥：“夠了！此戰勝敗，在此一舉，無需多言！東城門由本將親自坐鎮抵擋，張同，你隻管帶軍出城，務必攪亂岐軍陣腳！”
事到如今，張歸厚隻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兵行險著纔可能有可能挽回，否則隻能是困獸猶鬥。
“將軍！”
諸將還想上前勸說，他們心裏都清楚，這分明是孤注一擲的背水一戰，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可張歸厚根本不給他們再開口的機會，他猛地翻身上馬，一手按緊劍柄，朝著身後的精銳牙兵高聲喊道：“牙兵何在？隨本將前往東城門，殺敵！”
說完，張歸厚仗劍催馬，馬蹄踏過青石地麵濺起碎石，帶著身後的親兵朝著火光衝天的東城門疾馳而去。
其他將領見狀，知道再勸無用，隻能紛紛翻身上馬，率領各自部下緊隨其後。
看著這一幕，張同狠狠咬牙，拔劍指向城外方向，高聲大喊：“眾將士們，隨我殺出城去，直搗岐軍大營！”
“殺！”
騎兵將士們齊聲怒吼，聲音震徹夜空，隨即催動戰馬衝出西城門，沿著城外小路繞過城北，朝著岐軍大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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