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關戰敗、王彥章被俘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很快就傳到了梁國都城汴州的皇宮裏。
朱友貞猛地將手中的奏摺摔在龍案上,臉色鐵青,指著下方氣急敗壞地嘶吼:“廢物!都是廢物!十萬大軍,還有王彥章那個所謂的猛將,竟然敗得如此徹底!”
殿內的大臣們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噤若寒蟬,全都匍匐在冰冷的金磚地麵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在一片死寂中,鍾小葵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地勸道:“陛下息怒,如今虎牢關已失,當務之急是立刻收縮邊境兵力,加固城防,防止其他諸侯聞風而動、趁火打劫。”
朱友貞胸口劇烈起伏著,聞言狠狠瞪了她一眼,但片刻後還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怒火,臉色依舊陰沉得可怕。
他沉默片刻,突然咬牙切齒地下令:“傳令下去,王彥章陣前被俘,丟盡我大梁顏麵!即刻派人去他家,誅殺其九族,以儆效尤!”
鍾小葵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動,想勸說。
王彥章一直以來忠心耿耿,此舉恐寒了將士心。
但迎上朱友貞那佈滿血絲的雙眼,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隻能暗自嘆了口氣。
下方匍匐的大臣們聞言,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這下,那個在朝堂上處處與他們作對的“鐵槍將”,算是徹底倒台了。
朱友貞餘怒未消,重重一甩龍袍袖子,帶著一股寒氣轉身離去,隻留下滿殿大臣麵麵相覷,久久不敢起身。
旨意很快傳達下去,一隊全副武裝的禁軍奉命出發,氣勢洶洶地直奔王彥章在汴州的府邸,準備按旨捉拿他的族人。
可當禁軍踹開王府大門時,卻全都愣住了。
府內空空蕩蕩,桌椅蒙塵,值錢物件早已不見蹤影,顯然已經人去樓空,王彥章的家人不知何時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事到如今,就算是再愚鈍的人也能看出不對勁。
王家人消失得如此及時,分明是有人提前通風報信,這背後定是被人做了局。
可謠言一旦傳開,再加上朝堂上那些與王彥章不和的大臣趁機落井下石、紛紛上折彈劾,黑白瞬間被顛倒。
沒過多久,流言就變了味:王彥章早已暗中投靠岐國,此戰是故意戰敗被俘,連家人也是早有預謀地轉移。
謠言越傳越邪乎,最後竟演變成:王彥章此次帶兵攻打岐國,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戲碼。
他假意作戰,實則是要把梁國最後這點精銳兵力,盡數消耗在虎牢關,為岐國掃清障礙。
經此一鬧,黑白徹底顛倒。
王彥章在梁國再也洗不清了,算是被牢牢釘在了“叛將”的恥辱柱上,永世無法翻身。
幾天後,梁國都城汴州關於“叛將王彥章”的罵聲早已傳遍大街小巷,他的名字成了不忠不義的代名詞,聲名狼藉。
而遠在岐國虎牢關的王彥章,對此一無所知。
他並未被關押在牢房,而是被單獨軟禁在鎮守府的一間偏房裏,房內陳設簡單卻乾淨,門外有士兵看守,既不算苛待,也毫無自由可言。
偏房內寂靜無聲,王彥章背對著門口,麵朝牆壁盤膝而坐。
他一身粗布衣裳,脊背依舊挺拔,卻沒了往日的銳氣,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著,從清晨到日暮,整日沉默發獃,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哢嚓”一聲輕響,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李柷輕步走了進來,目光落在王彥章挺直卻透著落寞的背影上,又掃過桌上——幾碟溫熱的飯菜原封不動,顯然他一整天都沒動過筷子。
他走到桌旁,隨手拿起一個空碗,聲音平靜地開口:“王將軍,我這裏有一則訊息,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聽聽?”
王彥章像是沒聽見一般,依舊背對著他盤膝而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沒有任何回應。
李柷也不介意他的沉默,拉過一把椅子在桌旁坐下,自顧自地說道:“汴州那邊已經下了旨意,朱友貞定你為通敵叛將,並且下了狠令——要誅你王家九族,以儆效尤。”
“叛將……誅九族……”
這八個字像驚雷般炸響在屋內。
李柷清晰地看到,王彥章原本僵直的脊背猛地一震。
緊接著,整個身體都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放在膝蓋上的手也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片刻之後,王彥章猛地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無盡的絕望:“我王彥章一生忠君報國,到頭來卻落得個叛將之名,連累九族……還有什麼臉麵活在這世上!”
這話一出,李柷麵色驟變,心中暗叫不好。
他腳下一蹬,身形如箭般施展輕功,瞬間便衝到王彥章麵前。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王彥章手中竟緊握著一根磨得鋒利的木刺,正狠狠朝著自己的心口刺去!
李柷心中警鈴大作,暗道一聲“不好”,根本來不及多想,毫不猶豫地探出手,硬生生擋在了王彥章的心口前。
“噗嗤”一聲悶響,那根磨尖的木刺瞬間紮進了李柷的手掌,鮮血立刻湧了出來,順著木刺滴落在地上。
王彥章整個人都愣住了,刺向心口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擋在自己麵前的李柷,以及那隻被木刺洞穿、不斷流血的手掌。
李柷強忍著掌心傳來的劇痛,手指死死攥住木刺,猛地一用力將其奪下扔在地上。
他看著呆愣的王彥章,沒好氣地大罵:“你王彥章好歹是歷經沙場、上刀山下火海的大丈夫!
為這點汙衊就尋死覓活,如此婦人之態,簡直可笑至極!”
他喘了口氣,語氣稍緩卻字字鏗鏘:“你要記住,歷史從來都是勝利者書寫的。
若你肯輔助我岐國統一天下,到那時,你不是什麼叛將,而是棄暗投明的開國功臣!”
話音頓了頓,李柷盯著他的眼睛,丟擲了關鍵一句:“再說了,朱友貞的旨意雖狠,但你王家上下,一個都沒死。”
“你……什麼意思?”王彥章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李柷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朝門口揚了揚下巴,朗聲道:“你自己看。”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王彥章猛地轉過身,抬頭望向門口——院子裏赫然站著一群人,正是他日思夜想、以為早已遭難的妻兒老小!
看到院子裏活生生的家人,王彥章心頭巨震,瞬間明白了一切。
定是李柷提前派人潛入汴州,將他的家人從朱友貞的屠刀下救了出來。
王彥章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激蕩與感動,猛地轉過身,看向手掌帶傷的李柷,“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他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主公!我王彥章,願率麾下殘部,歸降岐國!”
李柷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快步上前伸手將他扶起,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得王將軍相助,我岐國真是如虎添翼!”
王彥章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早已沒了之前的絕望,取而代之的是重獲新生的光芒。
李柷心中鬆了一口氣,不枉費他從反間計到的祭奠儀式,再到此刻家人平安出現。
這一步步,全都是李柷為勸降他早已謀劃好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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