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李柷和李妙真並肩站在河邊，望著北岸的晉軍燈火漸漸稀疏、最終徹底消失在夜色裡，兩人都不由得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李妙真望著北岸的方向，語氣依舊帶著警惕：“李存勖性子堅韌，絕不會就這麼輕易放棄，他必然會退守孟州城，在那裏養精蓄銳，等找到合適的時機再渡河來犯。”
李柷輕輕點頭，眼神沉了沉：“沒錯。洛陽的正對麵就是孟州城，李存勖駐守在那裏，就像一把懸在我們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我們得時刻提防著。”
孟州和洛陽隔河相望，兩座城距離黃河都近得很。
孟州的守軍從岸邊登船，隻要順利渡過黃河，再策馬向南疾馳，不到一天的功夫就能兵臨洛陽城下。
也正因如此，孟州就像洛陽的北大門，牢牢扼守著北方來犯的要道，一旦孟州失守，洛陽便會直接暴露在敵軍鋒芒之下。
李妙真看著李柷凝重的神色，忍不住追問：“既然孟州是洛陽的心頭之患，李存勖又在那裏虎視眈眈，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李柷指尖輕輕敲擊著腰間佩劍，目光望向西方：“當務之急是集中兵力先拿下關中，穩固我們的後方。至於李存勖——”
李柷話鋒一頓，目光從對岸收回，緩緩掃向腳下的黃河岸邊。
岸邊的地形錯落不一，有的地方是開闊平坦的灘塗，便於大軍登岸；有的地方卻緊挨著陡峭的崖壁，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李柷伸手指向那些開闊平坦的河岸，眼神篤定：“像這些地勢平緩的河段，我們正好可以用水泥在岸邊修築堡壘，再配上弩箭工事，建成後足以牢牢守住渡口，擋住李存勖下次渡河的企圖。”
李妙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在平坦河岸與遠處的孟州方向間轉了轉，隨即微微頷首，輕聲贊同：“用水泥築堡夠堅固，還能和神臂弩配合，這確實是個穩妥的法子。”
李妙真微微蹙眉，說出了擔憂：“可修築這麼多水泥堡壘，要呼叫不少工匠和材料，還得徵集民夫，這得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洛陽剛剛拿下，怕是會加重百姓負擔。”
李柷聞言卻微微一笑，語氣輕鬆地丟擲對策：“不用愁，咱們可以用‘以工代賑’的法子——讓流民來參與築堡，管飯還發工錢，既解決了人手問題，也能幫流民渡過難關，一舉兩得。”
這些年朱溫統治梁國，賦稅苛重又常年戰亂，導致境內流民遍地、食不果腹。
如今他們收復了關中，這些流離失所的流民本就需要妥善安置，總不能一直靠賑濟度日。
眼下修建黃河南岸防線，正好能把這些流民先用起來。
一來，給流民提供築堡的活計，管飯還能掙工錢，實實在在解決了賑災和流民就業的問題；
二來，不用額外徵調民夫，就能快速把堡壘修起來，守住洛陽的北大門。
這法子，確實是一舉兩得。
李妙真聽完李柷這環環相扣的辦法，先是愣了愣，隨即看向他的目光裡滿是好奇。
既解決了防線修築的人力難題，又安頓了流民，還沒給百姓添負擔，連賑災的事都順帶盤活了。
她心裏忍不住嘀咕起來，這傢夥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怎麼能把這麼多事擰成一股繩，想出這麼周全又省事的法子來？
可李妙真哪裏知道，李柷這法子並非自己憑空琢磨，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
多虧了前世網上那些歷史、經濟話題下網友們的討論，從古代賑災案例到工程管理思路，五花八門的知識儲備，如今竟都能用得上。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洛陽城的各個城門、集市和流民聚集的街口，就都貼上了一紙官府通告。
通告上寫得清清楚楚：朝廷要募集流民參與修建黃河南岸的防禦工事，凡是願意來的，不僅管一日三餐，還提供臨時住房和過冬的衣物。
通告一貼出，城外的流民們瞬間炸開了鍋，原本愁眉苦臉的人們紛紛湧到報名點，個個踴躍報名。
畢竟管吃管住還發衣物，這樣的好事誰也不願錯過。
官府早有安排，青壯年可以去工地做搬運建材、攪拌水泥之類的重活；老弱婦孺則能分配到衛生打掃、洗衣做飯等輕鬆差事，人人都能找到工作。
與此同時，李柷已下令派出一隊隊士兵，連同不良人一同前往報名點和工地周邊，負責維持秩序、登記人員，確保招募和施工能有條不紊地進行。
為了讓賑災和築堡的事能萬無一失，李柷還專門寫了一本《賑災手冊》，把前世關於災後安置、流民管理、衛生防疫的理念都梳理了進去，甚至詳細標註了每日餐食標準和作息安排。
手冊很快就刻印了一千冊，由專人發放到參與此事的每一個營隊，確保從管事到民夫都能照著執行。
在資訊傳遞落後的古代，這種用標準化手冊指導大規模賑災工程的做法，完全是前無古人的創舉，一下子就把效率提了上來。
這本《賑災手冊》和以工代賑的舉措一出，立刻在洛陽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茶館酒肆裡，百姓們都在熱議這新鮮事——有說官府體恤民生的，有贊辦法實在貼心的，百姓們的認可聲更是一天比一天高。
就連不良帥、李妙真，看完手冊和實際安排後都忍不住刮目相看。
他們沒料到，賑災還能和修防線結合得如此緊密，更沒見過用一本冊子就能把千頭萬緒的事管得明明白白的，對李柷的考量之周全，又多了幾分佩服。
至於築堡和賑災所需的錢糧，更是半點不用愁。
當初李柷剛拿下洛陽時，就已讓不良人按著官府名冊，一一抓捕了梁國留下的舊官員。
隨後又組織了公開審判，將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貪官汙吏依法處置。
這些貪官家中抄沒的金銀、糧米堆積如山，正好成了眼下工程和賑災的充足家底，根本無需額外向百姓徵調。
更何況，除了抄沒貪官的家產，玄冥教多年積攢的不義之財、梁國國庫剩餘的儲備，還有朱溫生前搜刮的私庫，如今都牢牢握在他們手裏，個個充盈得很。
用這些本就來自百姓、或是靠暴政聚斂的錢財，來安頓流民、修築防線，相當於借花獻佛，既不用加重民生負擔，又能辦成大事，何樂而不為呢！
為了讓錢糧儲備更充足，李柷還特意從洛陽皇宮的寶庫中，取出了幾件朱溫收藏的珍稀寶物——有前朝的名人字畫，還有罕見的玉石擺件。
他讓人把這些寶物公開拍賣，訊息一出，周邊的富商和士族紛紛爭相競價，不過短短幾天，就順利籌集到了一百萬石糧食和等值的錢財。
有抄沒的贓款、充盈的國庫，再加上這筆拍賣收入，這就是李柷敢放開手腳賑災築堡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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