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瑤的身影剛消失在崇政殿門外，殿外便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緊接著，身著標誌性服飾的不良帥緩步走了進來，目光掃過殿內，隨即對著案前的李柷躬身行禮，聲音渾厚：“臣，參見殿下。”
李柷抬眼見是不良帥，停下手中的筆，語氣帶著幾分親切：“哦，袁卿來了，不必多禮。”
不良帥聞言，緩緩直起身，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目光落在李柷身上。
李柷將手中的文書輕輕合上，抬眸看向不良帥，開門見山地問道：“袁卿特意前來，可是有要事稟報？”
不良帥微微頷首，語氣沉穩地回話：“回殿下，臣安插在晉國的密探剛剛傳回訊息。
李存勖已調派五萬大軍，從潞州城出發，正朝著梁國的河北之地進軍，看樣子是要提前接管那裏了。
除此之外，他還親自率領一萬騎兵，看樣子是想渡過黃河，徑直往洛陽這邊趕來。”
李柷聽完訊息，臉上並無半分意外—，存勖向來頗有軍事眼光，會趁洛陽未穩之時出手，早在意料之中。
他指尖輕輕敲擊案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輕聲道：“嗬嗬，這李存勖倒是貪心，既想拿下河北之地，又想趁機奪了洛陽，胃口可真不小啊。”
不良帥上前一步，目光銳利，沉聲問道：“殿下，李存勖這般步步緊逼，可需要臣警告李克用？”
李柷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條理：“不必。當初岐國與各方諸侯早已約定，要共同分割梁國之地，李存勖攻打河北，本就在約定之內。
如今李存勖貿然率騎兵渡河，想來是他自己擅作主張，急於搶佔洛陽，李克用未必知曉此事。”
不良帥聽完李柷的分析，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隨即拱手道：“原來如此，臣先前倒是未曾想到這一層，殿下英明。”
稍作停頓，他又上前一步，冷聲說道：“既然李存勖是擅作主張，那殿下是否需要臣親自出手阻攔？”
李柷抬手擺了擺，語氣從容：“不必勞煩袁卿，此事我早有安排——我已命太行山赤眉軍暗中默契監視晉國動向，如今他們就駐紮在澤州。”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輿圖上的澤州方位，繼續道：“澤州乃是晉國大軍南下的必經之路，有赤眉軍在此阻攔，至少能拖上兩三天。等熬過這段時間，李妙真率軍趕來，屆時李存勖再想逼近洛陽，便沒機會了。”
不良帥聽聞李柷早已佈下後手，將赤眉軍、李妙真的兵力排程安排得妥妥噹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陣感慨。
眼前這位九殿下，不僅心思縝密、謀定後動，行事間更隱隱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沉穩，已然越來越有當年太宗皇帝的恢弘氣勢了。
李柷收回目光，看向不良帥，語氣嚴肅地吩咐道：“袁卿不必外出，暫且留在洛陽城即可，等李妙真率軍抵達後，你設法暗中控製住她。”
不良帥聞言，躬身領命：“臣遵命，定不辱使命。殿下若無其他吩咐，臣先告退，去安排部署。”
李柷對著不良帥的背影微微頷首，算是應允了他的告退。
不良帥見狀，不再多言，轉身穩步退出了崇政殿，殿內又恢復了先前的安靜。
李柷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案前的卷宗，指尖翻過一頁，繼續專註地處理洛陽城的各項政務，絲毫沒有因李存勖的動向而亂了陣腳。
不良帥剛走出崇政殿，腳步未穩，轉過殿外轉角時，便見石瑤正立在廊下等候。
她見不良帥過來，立刻上前躬身行禮，聲音恭敬：“屬下石瑤，參見大帥。”
不良帥並未停下腳步，隻是微微側身越過石瑤。
一邊沿著廊道往前走，一邊淡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洞察：“本座方纔在殿內瞧著，殿下似乎對你有點不一樣的意思。”
石瑤聽到這話，身子猛地一僵，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反應過來後，臉頰瞬間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連耳尖都悄悄染上了粉色，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石瑤連忙收斂心神，垂首低聲回道：“大帥說笑了，屬下隻是殿下的下屬，不敢有此念想。”
不良帥腳步一頓，停在廊道中間，背對著石瑤，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不——你必須儘快取得殿下的歡心。”
聽到不良帥帶著命令的話語，石瑤嬌軀微微一顫，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
她沉默著沉吟了幾秒，終究還是壓下心中複雜的情緒，躬身應道：“屬下……遵命。”
不良帥聞言，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抬腳繼續沿著廊道前行，很快便消失在石瑤的視線裡。
不良帥這突如其來的安排，究竟是為了助力大局，還是另有隱秘，沒人能看透其中用意，更分不清是好是壞。
石瑤望著不良帥漸漸遠去的背影，眉頭微蹙，臉上滿是糾結。
一邊是大帥的命令，一邊是與殿下之間微妙的關係，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自處。
其實靜下心來想想，石瑤對李柷並非毫無感覺，非但不反感，心底甚至還藏著幾分說不清的好感。
畢竟這位九殿下，既有著年輕人的意氣風發，又生得氣宇軒昂，行事間更透著遠超同齡人的成熟穩重，一身武功也頗為不俗，這般人物，本就是難得的俊傑，讓人很難不動心。
隻是感情裡，被動喜歡和主動喜歡，終究是兩回事。
若是在日常相處中，她能慢慢對九殿下生出情意，那這份喜歡是自然而然的，她定然不會拒絕。
可眼下，大帥卻用命令的方式，強迫她去刻意討取殿下歡心，這份帶著目的性的“喜歡”，讓她心裏很是彆扭，怎麼也舒服不起來。
不過石瑤早已不是十幾歲那般懵懂幼稚的小女生了。
如今三十多歲的她，歷經世事，心中對輕重緩急、利弊得失分得極為清楚。
不過片刻，她臉上的糾結便漸漸散去，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又恢復成了往日裏那個自信從容、明艷動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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