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
暖風攜著花香漫過岐王府的院牆，後花園裏已是一片生機。
桃枝綴滿粉白的花苞，有的已悄然綻放，垂絲海棠順著廊架垂下，嫩柳也抽出了新綠，連石縫裏都冒出了星星點點的青草，處處透著春日的鮮活。
岐王府後花園靜立在春光裡，青磚鋪就的小徑旁，早開的野花綴著晨露，幾株玉蘭亭亭玉立，潔白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不遠處的池塘裡，冰層早已消融，水波蕩漾，偶爾有錦鯉擺尾遊過，為這靜謐的園景添了幾分靈動。
涼亭下的石桌上擺著一副圍棋，李柷與李妙真相對而坐，正凝神對弈。
微風拂過，帶起亭邊垂落的柳絲，卻絲毫沒擾到兩人的專註。
再看棋盤，黑白棋子交錯排布，黑棋在左上角圍成穩固地盤，白棋則在右下角佔據優勢，中盤廝殺正酣。
一時難分高下，任誰看了都得說一句，眼下這局棋，雙方正平分秋色。
李妙真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枚瑩白棋子，在棋盤上輕輕落下，發出清脆的落子聲。
她抬眸看向對麵的李柷，聲音裏帶著幾分凝重：“唐卿，密探來報，朱溫老賊近來行事越發荒淫無道，甚至連他兒媳都不放過。
玄冥教更是在他的縱容下，橫行無忌，欺壓百姓，如今梁國境內早已民不聊生，這般局麵，你怎麼看？”
李柷指尖捏著枚烏潤的黑棋，緩緩落在棋盤星位，落子聲清脆有聲。
他抬眼望著對麵的李妙真，目光裡藏著幾分篤定，輕聲道：“常言說得好，天欲使人滅亡，必先使人瘋狂。朱溫還有他那所謂的梁國，如今這般倒行逆施，早已失了民心，不過是秋後螞蚱，蹦躂不了多久了。”
李妙真聞言微微頷首，眸中閃過一絲認同，語氣懇切：“唐卿方纔一番分析，句句在理，所言甚是。”
李柷捏著棋子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眼神裏帶著幾分瞭然，緩緩開口：“如此說來，王上是已經等不及，要動手了？”
李妙真聞言，忍不住揚唇笑出聲，清脆的笑聲在空氣中漾開。
她抬手輕拂棋麵，眼中滿是知己難逢的暢快：“哈哈，果然還是唐卿最懂本王，知我者，唐卿也！”
李柷指尖撚著黑棋輕輕轉動，目光落在棋盤交錯的線條上，語氣帶著幾分探詢，緩緩問道：“既然王上心意已決，不知心中可有具體的想法了？”
李妙真指尖輕輕點著桌麵，眼神堅定地說道：“本王已有定計，打算派人去聯合李克用，與他當麵談判——隻要他肯出兵，待破了梁國，兩國便平分其地。”
話音剛落，她手腕微轉，一枚白棋穩穩落在棋盤關鍵處，抬眼看向李柷時，眼底帶著幾分笑意。
因為這一步，要收了李柷四顆子。
李柷目光落在棋盤被吃的四子上，非但不慌，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他緩緩頷首道：“聯合李克用共分梁國，這倒確實是個破局的好辦法。隻是軍國大事，豈能輕易假手於人？”
李妙真指尖懸在棋上空，聞言眉梢微挑，眼中露出幾分興味，追問：“哦？照唐卿這麼說，你是有更穩妥的妙計了？”
李柷指尖捏著棋子輕輕摩挲，目光掃過棋盤，緩緩開口：“如今李星雲一行人，為救陸林軒正藏在梁國境內，把那裏攪得是滿城風雨。”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篤定：“這麼一來，玄冥教和梁國的心思，必然被李星雲和龍泉寶藏勾著，根本無暇他顧——這對我們而言，可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說到這裏，李柷指尖的黑棋驟然落下，落子聲在寂靜的涼亭裡格外清晰。
棋子剛定，棋局瞬間風雲突變。
李妙真先前為吃四子精心佈下的白棋陣勢，竟被這一步徹底衝散，十五顆白子轉眼便被黑棋圍堵，成了難逃的死子。
李妙真盯著棋盤上被吃掉的十五顆白子，先是一愣，隨即眉頭輕輕一挑，抬眼看向李柷時，眼底已多了幾分瞭然與讚許。
於是開口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是要借李星雲他們做‘蟬’，讓梁國和玄冥教當‘螳螂’，岐國來做那背後的‘黃雀’啊。
李柷放下手中的黑棋，微微頷首，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認同：“王上一點就透，果然英明。”
李妙真見狀，當即抬手輕輕鼓掌，清脆的掌聲伴著爽朗笑聲響起：“哈哈哈，唐卿這籌謀、這算計，果然沒讓本王失望！”
笑罷，她收斂了笑意，眼神變得格外鄭重，看向李柷道：“如今你既已有了定計，那後續之事，本王便全力配合你，需排程人手、物資，儘管開口。”
李柷當即起身，雙手交疊於身前，鄭重拱手行禮，語氣堅定：“臣定當盡心竭力，絕不辜負王上的信任與託付！”
他微微直起身，話鋒稍轉，補充道：“不過，王上先前說的聯合李克用之計，倒也不必捨棄，可將其作為輔助之策，以備不時之需。”
李妙真握著棋子的手一頓，眉峰微蹙，眼中滿是不解，追問：“為何還要聯合李克用？”
李柷語氣沉穩地分析：“梁國若敗，李克用必定會趁機奪取河北之地，可我們岐國眼下兵力有限，暫時無力北上爭奪。
倒不如順水推舟賣他個人情，雙方約定隔河而治，互不侵擾。”
李柷坐了下去，繼續道：“不僅如此，還得派使者前往吳國、蜀國、南平等諸侯處，勸說他們一同出兵——多一股力量，便能牽製梁國邊軍，讓其更快覆滅。”
李妙真聽了這番分析，緩緩點頭，先前的疑慮盡數消散，隻餘下認同：“唐卿考慮得這般周全，所言極是。隻是派出使者這事，該定在何時動身纔好？”
李柷指尖輕叩棋桌，目光銳利，語氣篤定：“自然要等我們先攻下洛陽，拿下這關鍵之地，再派使者前去——那時我們有了底氣，談判、結盟才能更佔主動。”
李妙真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再度點頭，抬手落下一枚白棋。
李妙真指尖剛離開棋麵，目光便落在棋盤上交錯的棋子間，語氣帶著幾分探詢追問：“既已定下後續步調，那梁國這邊，又該如何應對？”
對付梁國，我有三計，李柷抬手豎起三根手指，每說一條便屈回一指：“一為火上添油，二為四麵楚歌，為借刀殺人。”
李妙真聞言，緩緩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棋子邊緣，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臉上滿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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