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倉道上寒風凜冽，塵土裹著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王宗昱勒著馬韁，目光死死盯著對麵的岐國碉堡。
那碉堡本就不大，牆體卻異常堅固，像顆釘子般紮在要道上。
可就是這小小的碉堡，竟硬生生擋住了他一萬大軍整整十幾天。
他想起麾下士兵的傷亡，心頭一陣發沉，這十幾日下來，大軍已死傷四千多人，屍骸堆得快能填了山澗。
再這麼硬拚下去，別說馳援興元府，這一萬弟兄怕是要全折在這米倉道上，連骨頭都帶不回去！
副將策馬湊到王宗昱身旁，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將軍，撤兵吧！這碉堡久攻不下，弟兄們快撐不住了，而且依眼下形勢，興元府恐怕早被岐國攻下了！”
王宗昱望著前方仍在頑抗的碉堡，又想起死傷慘重的士兵，終是重重嘆息一聲，聲音裡滿是無奈：“傳我命令，停止攻城！另外，備好筆墨，本將親自寫一道請罪奏摺，請求陛下準許退兵。”
碉堡內，劉知俊一直緊盯著蜀軍動向，見對方的攻城隊伍緩緩後撤，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長長鬆了一口氣。
這十幾日的死守，總算沒白費。
……
另一邊的金牛道上，蜀軍大營的帥帳內一片狼藉——青瓷茶杯被摔在地上，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諸將垂手立在兩側，大氣都不敢喘，帳內靜得隻剩王宗弼的粗氣聲。
王宗弼站在帳中，猛地拍向案幾，怒吼道：“十三天！整整十三天！連個小小的碉堡都攻不下來，你們這群廢物，留著何用！”
因為太過於憤怒，王宗弼的胸口因怒火劇烈起伏，怒目圓瞪。
諸將哪還敢遲疑，連忙單膝“撲通”跪地，頭埋得極低，齊聲請罪：“末將無能，請將軍降罪！”
一名副將實在忍不住，硬著頭皮上前半步，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將軍，不是弟兄們不用力！
實在是岐國那邊的猛火油、震天雷太可怕——火油一潑，連甲冑都能燒穿，震天雷一響，咱們的陣型直接就散了啊！”
他話音剛落，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訴苦：“是啊將軍，那些玩意兒根本沒法防！”
“末將親眼見著一隊弟兄，眨眼就被火油吞了……”
王宗弼本就壓著怒火，聽這滿帳辯解更是炸了，猛地踹向旁邊的矮凳，大吼道：“閉嘴！全是藉口！都給本將滾下去！再敢多言，軍法處置！”
諸將哪敢再停留，連忙躬身應著“是”，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連帳簾都不敢多掀一下，生怕再觸怒王宗弼。
而岐軍碉堡上，趙龍正握著長槍立在垛口，目光緊盯著不遠處的蜀軍大營。
見營內半天沒動靜，連先前試探性的衝鋒都沒了，他暗自琢磨起來。
看這樣子，這群蜀軍怕是真被震天雷和猛火油打怕了！
接下來，離退兵也不遠了。
……
荔枝道上的風裹著血腥氣，聞著令人反胃。
趙虎拄著染血的虎頭陌刀，穩穩立在碉堡垛口上。
甲冑上的血跡已經幹了，臉上濺滿了暗紅的血漬，連鬢角的髮絲都被血黏在臉頰，可他握著槍的手依舊緊繃，目光死死盯著下方的戰場，半點沒有退意。
趙虎抹了把臉上的血，朝著下方蜀軍大營扯開嗓子喊，聲音帶著戰後的沙啞，卻滿是囂張：“底下的老鼠們！咋停下了？先前沖得不是挺猛嗎？接著打啊！你爺爺我手裏的刀還沒熱透，壓根沒打夠呢！”
“哈哈哈！”
他話音剛落，碉堡上的岐軍士兵們頓時跟著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暢快，還有對蜀軍的不屑和嘲諷。
方纔的惡戰雖險，可眼下佔了上風，連嘲諷都多了幾分底氣。
碉堡上的嘲諷聲順著風飄下來，蜀軍將士聽得臉色漲紅，怒火直往頭頂沖，紛紛攥著兵器叫喊：“將軍！跟他們拚了！不能受這窩囊氣！”
“接著打！不信攻不下這破碉堡！”
喧鬧聲中，王宗儒臉色一沉，猛地抬手喝止：“夠了！”
將士們瞬間安靜下來，隻聽他冷聲道，“傳令下去，全軍後撤三裡紮營，沒有本將命令，誰也不準再妄動！”
王宗儒身旁的副將攥著拳，語氣裡滿是憤懣：“將軍！這岐軍實在欺人太甚！方纔竟派人把一箱女衣送到營前，明擺著侮辱您啊！”
王宗儒瞥了眼營外那箱刺眼的女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平靜得不起波瀾：“嗬嗬，這點小伎倆，不過是敵人的激將法罷了，想引我們衝動出兵——不必理會。”
副將還是不甘心，聲音裏帶著幾分急切：“可就這麼耗著，那興元府……咱們不救了嗎？城裏的弟兄還等著支援呢！”
王宗儒望著遠處模糊的山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劍柄，語氣沉了下來：“已經十三天了，岐軍攻勢那麼猛，興元府恐怕……”
話沒說完，卻滿是無力的嘆息。
副將盯著王宗儒沉下去的臉色，瞬間反應過來。
將軍話裡的未盡之意，分明是說興元府早已被岐軍攻破，再馳援也晚了。
他攥了攥拳，眼底滿是失落，卻也隻能壓下情緒。
王宗儒轉過身，語氣恢復了沉穩：“傳我命令，本將即刻寫奏摺上書陛下，聽候陛下定奪。你去清點人馬，挑選精銳，儘快把奏摺和軍情送回王都，不得延誤。”
副將連忙拱手躬身，聲音雖還有些低啞，卻透著利落：“屬下遵命！”
王宗儒又抬眼望向不遠處的岐軍碉堡，那灰色牆體在暮色裡像道鐵閘，他不由得暗嘆。
岐國這是穩拿漢中了，往後這蜀、岐兩國，怕是要攻守易勢，再難有往日的平衡。
他收回目光，按著劍柄，心底滿是無奈的喟嘆：陛下啊陛下，朱溫連潼關都守不住，自身難保，您又何必非要去招惹李茂貞這頭猛虎？
如今興元府丟了，大軍損兵折將，他越想越沉心。
這下可好，蜀國算是徹底賠了夫人又折兵，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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