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元府,便是世人熟知的漢中府,地處巴蜀與關中之間的咽喉地帶,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此地地勢險要,一手扼住兩地交通要衝。
境內不僅有褒斜道這般連通南北的古棧道,更有定軍山這等易守難攻的軍事險地,進可直逼關中,退能固守巴蜀。
加之這裏長期作為漢中郡、山南西道節度使的治所,城池堅固,糧草儲備充足,早已成為蜀國邊境舉足輕重的戰略重鎮。
當年諸葛亮多次北伐均以漢中為基地,試圖突破秦嶺防線,直取關中,由此可見漢中之戰略價值。
此時的興元府城外,氣氛早已劍拔弩張。
城牆上,蜀軍的“王”字大旗隨風獵獵作響;城牆下,岐軍的黑色軍旗如林而立。
四萬大軍分成四路,分別守住東、西、南、北四門,密密麻麻的甲士列著方陣,長槍與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將整座興元府城圍得水泄不通,連一隻飛鳥都難尋縫隙進出。
李柷立於臨時搭建的帥台之上,手中舉著一架黃銅望遠鏡,鏡片對準對麵興元府的城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城防部署。
望遠鏡的視野裡,一名身著銀甲、鬚髮半白的老將正站在城頭,手扶垛口沉著指揮士兵佈防。
此人正是王宗翰,不僅是前蜀的王室宗親,更是王建極為信任的重臣。
興元府扼守巴蜀咽喉,戰略地位重中之重,王建自然不敢用外人,特意將這位久經沙場的宗親大將派來鎮守,就是為了牢牢守住這道門戶。
回溯十天前,李柷早已佈下關鍵一棋。
他令趙虎等人領兵,分別奇襲米倉道、金牛道與荔枝道。
大軍攜帶著速凝的水泥,抵達三道後便連夜動工,將就地採石與水泥快速澆築,短短兩日便在各道險要處建起好幾座小型碉堡。
這些碉堡牆體堅固,又扼守通道咽喉,如同三道鐵閘,死死關上了蜀地通往漢中地區的北大門。
自此,漢中與外界的聯絡被徹底切斷,裏麵的蜀軍難出,外麵的援軍難進,整座漢中徹底成了甕中之鱉。
緊接著,他親自統領四萬新兵,沿著褒斜道快速進入漢中腹地。
這些士兵雖多是新募,但經過連日操練,佇列整齊,士氣高昂。
大軍抵達興元府外,李柷一聲令下,四萬兵馬迅速鋪開,分別佔據東、西、南、北四門要衝,弓箭手列陣前排,步兵在後方構築簡易工事,組裝攻城器械。
短短一天,便將這座戰略重鎮圍得水泄不通。
李柷透過望遠鏡,將城頭的佈防與王宗翰的動向看得分明,隨即抬手收起鏡片,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攻城。”
話音剛落,帥台下的傳令兵立刻揮動手中的紅色令旗,旗語迅速傳遍四周軍陣。
下一刻,西、北、南三門方向同時響起震天的戰鼓,岐軍士兵發動神臂弩、投石車,狂風暴雨般射向城頭。
三麵城門的攻防戰瞬間爆發,喊殺聲幾乎要掀翻興元府的上空。
李柷此役走的本就是“圍三缺一”的兵法之道——留東門不攻,為的就是瓦解城內守軍的死戰之心。
“轟隆隆——”
隨著戰鼓聲愈發急促,陣前的投石車率先發力,將一罐罐封存的猛火油高高拋向城頭。
陶罐撞在城磚上碎裂,油液飛濺間,火星一碰便燃起熊熊烈火,瞬間將城頭的蜀軍防禦工事燒得劈啪作響,濃煙滾滾直衝天際。
緊接著,數十架神臂弩同時拉滿,弩箭精準射向城頭上預先綁好的炸藥包。
“轟隆!轟隆!”
幾聲巨響,炸藥包接連爆炸,碎石與斷木飛濺,城牆上頓時炸開數個缺口,蜀軍士兵的慘叫聲與爆炸聲交織在一起。
李柷始終沒讓士兵靠近城牆半步,隻令投石車不斷拋射猛火油,神臂弩持續轟擊城頭,全程隻靠遠端器械發起攻勢。
並非他不願速戰速決,實在是岐國如今兵力捉襟見肘——這四萬大軍多是剛招募的新兵,缺乏實戰經驗,根本扛不住慘烈的城頭肉搏戰。
但操控投石車、神臂弩這類器械無需近身廝殺,隻需按部就班操作,恰好能發揮新兵的作用,既減少傷亡,又能持續對城內施壓。
僅一個上午,興元府的城頭早已成了一片火海。
岐軍的猛火油持續潑灑,神臂弩帶著炸藥包不斷炸響,蜀軍士兵要麼被烈火灼燒,要麼被碎石砸傷,屍體與傷員堆滿了垛口,死傷不計其數。
原本整齊的防禦陣形徹底亂了,士兵們或忙著撲火,或四處躲避轟炸,軍心瞬間潰散,連呼喊廝殺的力氣都弱了大半,士氣跌到了穀底。
鎮守府內,燭火搖曳映著滿室凝重。
白髮蒼蒼的王宗翰端坐主位,鬢角銀絲被戰火煙塵染得微黑,雖已是年過花甲的老將,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隻是緊鎖的眉頭難掩焦慮。
他麵前的案幾上攤著興元府城防圖,幾名蜀軍將佐圍在兩側,有的攥著拳頭滿臉急躁,有的低頭盯著地圖沉默思索,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著退敵之策,可話音裡都透著幾分底氣不足。
城外岐軍的遠端轟擊步步緊逼,城內士氣早已渙散,眼下竟難尋一條穩妥的對策。
“報——!”
一聲急促的呼喊劃破鎮守府的凝重,一名渾身沾著血跡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跑進來。
單膝重重跪地,聲音帶著喘息與慌亂:“啟稟大將軍!岐軍攻勢越發猛烈,城外投石車不停拋射猛火油,神臂弩箭還帶著震天雷,城頭守軍抵擋不住,已經……已經傷亡慘重了!”
話音剛落,堂內的蜀軍將佐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捶著案幾罵岐軍手段狠辣,有人麵露懼色擔憂城破,還有人急著提議突圍,原本就焦灼的氛圍更添了幾分混亂。
王宗翰手指叩了叩案幾,沉吟片刻,突然沉聲道:“夠了!”
這兩個字帶著老將的威嚴,堂內嘈雜的議論聲瞬間消失,諸將紛紛收聲,目光齊刷刷投向王宗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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