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青城山裹著層薄霧,竹海裡飄來清潤草木氣。
蟲鳴在葉間跳蕩,草尖露珠滾落,砸在青苔石板上,濺起細小花。
下山的路久無人行,石縫雜草快沒過腳踝。
暮色漫進山野時,少年少女正走在蜿蜒的羊腸小道上。
路邊的野草沒過腳踝,風一吹就晃出細碎的影子。
李星雲背上的大包袱沉甸甸墜著,卻半點沒擾他的自在——嘴裏叼著根剛扯的狗尾巴草,草葉隨著腳步輕輕晃,不成調的小曲兒混著晚風飄遠,渾身透著股漫不經心的瀟灑勁兒。
前麵不遠處的林間小道旁,陸林軒像隻掙脫了束縛的彩蝶,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
她忽而踮著腳追向翩躚的粉蝶,銀鈴般的笑聲驚得枝葉輕晃;忽而蹲下身,指尖捏起朵淡紫的野花,湊到鼻尖輕嗅;
沒一會兒又盯上了枝椏間掛著的紅果子,三兩下攀著樹榦爬上去,摘了顆最艷的,回頭朝身後喊:“師哥,接著!”
李星雲笑著接住果子,指尖還沾著點果霜。
兩人都是頭回踏出山門,山風裏的草木香、耳邊的蟲鳴鳥叫,都新鮮得讓人心尖發顫,陽叔子臨行前“謹守規矩”的叮囑,早隨著這股子少年人的雀躍,飄到雲裡去了。
陸林軒脆生生的聲音透著幾分嬌嗔,腳步卻沒停,隻回頭朝身後揮了揮手:“師兄,你走快點啦!再磨蹭太陽都要落山了!”
李星雲慢騰騰地跟在後麵,手裏還把玩著路邊剛摘的狗尾巴草,含混應著:“來啦來啦,慌什麼。”
話音剛落,他又低頭對著滿地青翠小聲嘟囔,“催什麼催,又不是急著趕胎,這路邊的野花、溪流多好看,慢點兒走才舒坦嘛。”
“你剛才說什麼?”陸林軒的聲音突然從前麵不遠處飄來,帶著幾分警惕,“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李星雲心裏一個激靈,臉上立刻堆起笑:“沒有沒有!我就是說這風景好,想喊你也看看!”
說著,腳下不敢再慢,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
晨霧未散的小道上,少女的清脆笑聲混著少年的無奈嘟囔,驚飛了枝頭幾隻早雀。
陽光透葉隙灑落,在兩人拉扯的身影上,投下一路跳躍的光斑。
他們不知,這趟下山,將在江湖與天下掀起滔天波瀾。
·········
與此同時,火靈芝橫空出世的訊息,如同一簇驟然燃起的野火,在江湖上迅速蔓延開來。
不過短短數日,便已傳遍江湖的每一個角落,無論是繁華城鎮的酒肆茶館,還是荒僻山寨的聚義廳堂,亦或是隱世宗門的秘境深處,都在熱議這樁足以攪動風雲的大事。
尋常靈芝多生長在林間沃土之中,沐浴日月精華,吸納雨露滋養,便可得其形質。
可這火靈芝卻截然不同,它偏要隱匿於幽暗地底,非那些死氣與靈機相互交織、陰陽二氣在此激蕩的罕見寶穴,絕難讓它紮根生長。
在地脈深處奔湧的陰陽二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反覆淬鍊下,它悄然吸納著大地蘊藏的千年靈髓,歷經無數寒來暑往,方纔得以凝聚成形。
其形赤紅如焰,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灼熱氣息,與尋常靈芝的溫潤截然不同。
尋常靈芝入葯,不過是補益氣血、調和陰陽的尋常藥材,而這火靈芝的神效,卻堪稱逆天改命。
即便是那些油盡燈枯、已踏入鬼門關半步之人,隻需服下少許,便能從閻王爺手中硬生生被拽回陽世;
若是習武之人有幸得之,更能藉此憑空增添一甲子的深厚功力,直接衝破多年苦修難以逾越的瓶頸,從此修為一日千裡,實力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般神乎其神的天材地寶現世,原本便暗流湧動的江湖,瞬間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鍋,徹底沸騰起來。
各門各派、各路豪強,或是為求長生,或是為謀權勢,或是為壯宗門,無不摩拳擦掌,目光紛紛投向那火靈芝可能出現的地方,一場席捲整個武林的腥風血雨,已然在無形中悄然醞釀。
最先動起來的是那三大勢力:梁國玄冥教、晉國通文館、岐國幻音坊。
除此之外,各大門派的長老閉關被破,綠林盜匪結隊成夥,連深山中隱修的老道都揹著劍下了山。
茶館酒肆裡,說書人唾沫橫飛地講著火靈芝的神效,桌底下卻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打量,指尖按著刀柄,隨時準備為一句口角拔刀相向。
沒人知道火靈芝究竟藏在何處,可這並不妨礙腥風血雨提前降臨。
官道上的商隊屢屢被劫,客棧裡深夜常有慘叫響起,連官府貼出的海捕文書,都換成了火靈芝的圖樣。
青城山外的晨霧剛剛散去,而千裡之外的江湖,早已暗流洶湧,隻待某個火星落下,便要燃起焚天烈焰。
·······
玄冥教總舵
玄冥教總舵深處,燭火搖曳,映得殿內猙獰的鬼麵雕塑愈發陰森。孟婆端坐於主位,沙啞嗓音穿透寂靜:“火靈芝關乎教中大事,你二人速帶教徒尋回。”
黑白無常領命,玄色衣袍在風中掃過殿階。
殿外,大隊玄冥教教徒早已集結,玄鐵麵具下寒光閃爍,隨著二人轉身的動作,整齊的腳步聲漸遠,朝著火靈芝的方向疾馳而去。
········
通文館的檀香還在裊裊盤旋,李嗣源捏著那封飛鴿傳書,指尖內力一吐,信紙便化作漫天碎末,輕飄飄落在青磚上。
他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李存忠,語氣淡得像白開水:“這種小角色的動向,以後不必再來報。”
“是,聖主。”李存忠佝僂著身子,額頭幾乎貼到地麵。
這時,門簾被輕輕掀開,一個白衣少年走了進來。
他生得眉目俊朗,手中搖著柄玉骨摺扇,偏偏一頭白髮襯得那張臉愈發清冷,正是通文館少主張子凡。
雖年紀輕輕,卻已有小天位功力,是館中年輕一輩的翹楚。
“拜見義父,九叔。”
張子凡拱手行禮,摺扇“唰”地收起,動作行雲流水。
他尚不知自己原是玄武山天師府之後,隻當李嗣源是唯一的親人。
李嗣源臉上露出幾分溫和:“凡兒,火靈芝現世的訊息,你該聽說了吧?”
“略有耳聞。”
張子凡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他久在館中,早想出江湖歷練一番。
“既然你總說想出去看看,這趟差事便交給你。”李嗣源慢悠悠道,“讓你九叔陪你同去,務必將火靈芝取回來。”
張子凡眼睛一亮,猛地挺直了腰:“多謝義父!孩兒定不辱命,定將火靈芝獻與義父!”
“去吧。”李嗣源微微一笑,揮了揮手。
張子凡興沖沖地轉身,準備離去。
李嗣源給李存忠遞了一個眼神,李存忠心領神會的點點頭,轉身跟上了張子凡李存忠立刻跟了上去。
兩人身影剛消失在門外,李嗣源臉上的溫和便瞬間褪去,他緩緩展開摺扇,扇麵上“文”字在燭火下泛著冷光,眼底卻藏著深不見底的算計。
檀香依舊繚繞,通文館的靜室裡,隻剩下摺扇輕搖的聲響,像在為即將踏入旋渦的少年,奏響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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