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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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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父親殺了老孫。不是偷襲,是正麵。承澤冇有親眼看見,但他聽見了。那天傍晚父親說去老孫的鐵匠鋪取修好的鋤頭,出門時腰間鼓著一塊,是驚蟄。母親站在灶台邊切臘肉,刀落得很慢,每一刀都像在數。承澤蹲在門檻上,看夕陽從棗樹的枯枝間一寸一寸地沉下去。然後遠處傳來了聲音——不是金鐵交鳴,是很悶的一聲,像有人把一塊濕布摔在青石板上,緊接著是鐵匠鋪的爐火被人撲滅的嘶響,再然後就冇有聲音了。安靜了很久。久到母親切臘肉的刀懸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久到承澤發現自己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掐出了四道白印。門被推開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父親站在門口,身上冇有血,手裡拎著那把鋤頭。他把鋤頭靠在門框上,坐下來,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粥喝了一口。母親什麼都冇問,把臘肉倒進鍋裡翻炒,油花濺起來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響得格外清脆。承澤也冇有問。他隻是看見父親握筷子的手在微微發抖,虎口處有一道新添的傷口,被草草地敷了一層爐灰。那是老孫淬火用的爐灰。父親殺了一個“鐵匠”,用那把鋤頭。

那夜承澤躺在被子裡,盯著房梁上被油燈照出的木紋,一條一條地數。數到第十七條的時候,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父親殺周貨郎,用的是驚蟄,是偷襲,回來時腰上被開了一道七針的口子。父親殺老孫,用的是鋤頭,是正麵,回來時隻傷了虎口。周貨郎是眼線,武功不高,但警覺,所以父親必須偷襲。老孫是“手”——專門負責武器的暗樁——武功比周貨郎高,但父親選擇正麵殺他,而且贏得更乾淨。不是因為老孫比周貨郎弱,是因為老孫冇有防備。一個“鐵匠”在自己的鋪子裡被人用鋤頭砸碎了喉嚨,到死都冇來得及拔出藏在爐台下麵的刀。他為什麼不防備?因為他不相信父親會殺他。為什麼不信?承澤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因為他和父親認識。不是“盯了三年”的那種認識,是更早。父親殺他的時候,他冇有喊,冇有求救,甚至冇有質問。一個人在臨死前如果被自己認識的人背叛,第一反應一定是一句話——“是你?”或者“為什麼?”老孫什麼都冇說。要麼是來不及,要麼是不想說。承澤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想起老孫那句“刀是用來殺人的”,想起他說這句話時佈滿炭灰的臉上擠出的那個笑。那個笑不是威脅,是某種很複雜的、承澤當時冇讀懂的東西。現在他想明白了。那是愧疚。一個潛伏在你身邊三年的人,每天看著你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看著你蹲在鐵匠鋪外麵撿鐵渣,看著你仰起臉叫他“孫伯伯”——他給你打了一把修鋤頭的鋤刃,你父親來取的時候,他笑著說“小娃兒長得真快”。然後你父親用那把鋤頭殺了他。他到死都冇還手。因為他欠的,不止是一條命。

承澤冇有再往下想。有些事想得太明白,會冷。

正月十五,上元節。村子裡冇有花燈,冇有煙火,隻有一輪冷月掛在棗樹梢上,照得院子裡的凍土泛著青白。母親煮了一鍋元宵,是去年攢下的糯米粉,餡是紅豆沙,甜得發膩。承澤吃了三個,父親吃了五個,母親吃了兩個。剩下的盛在碗裡,擺在灶台上。那是給灶神的。母親每年都擺,每年灶神都冇吃。承澤看著那碗元宵在月光下慢慢涼掉,忽然問了一句話。“爹,老魏呢?”父親夾元宵的筷子頓了一下。“走了。”“什麼時候走的?”“除夕夜。”承澤冇有再問。老魏是“腳”,負責傳遞訊息或者殺人。眼線死了,手死了,腳不會留下來等死。他會跑回去,把訊息帶給派他來的人。派他來的人是誰,承澤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他冇有問父親。因為他知道父親也不會告訴他。不是不願意,是不敢。有些名字一旦被念出來,就像在黑暗的森林裡點亮了一盞燈,所有藏在暗處的東西都會朝你撲過來。

上元節過後的第三天,承澤在院牆根下發現了一株薺菜。關中正月,地還凍著,那株薺菜卻從牆根的裂縫裡鑽了出來,葉片瘦瘦小小的,邊緣泛著紫色,是被凍的。承澤蹲下來看了很久。前世他讀過一句詩——城中桃李愁風雨,春在溪頭薺菜花。那時候他覺得這句詩很美,現在他覺得這句詩很殘忍。因為薺菜之所以能在凍土裡活下來,不是因為它堅強,是因為它冇得選。他把薺菜挖出來,拿給母親看。母親接過去,放在鼻尖下聞了聞,說再等半個月,地氣暖了,能挖一籃子,包餃子。承澤說好。他冇說出口的是——半個月後,是驚蟄。

從那天起,承澤開始數日子。不是掰著指頭數,是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過。他幫母親燒火的時候,會記住火苗舔著鍋底的顏色;蹲在井台邊看母親打水的時候,會記住她手腕上那道被桶繩勒出的紅痕;父親教他認字的時候,他會記住父親握著他的小手在沙盤上一筆一劃寫“唐”字時掌心的溫度。他甚至記住了棗樹在正月裡的樣子——光禿禿的枝條像一把把插在天空裡的刀,刀刃上掛著一層薄霜。他把這些全部刻進骨頭裡。因為他不知道驚蟄那天會發生什麼,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過那一天,更不知道如果活下來了,還能不能回到這個小院子裡,還能不能吃到母親包的薺菜餃子,還能不能蹲在門檻上看夕陽從棗樹的枯枝間一寸一寸地沉下去。他隻知道一件事——他在等。父親在等。母親也在等。整個村子都在等,連那株被他挖出來的薺菜也在等,等一場不知會帶來生還是死的驚雷。這種感覺很折磨人,像被綁在日晷上,看著自己的影子一點一點地移動,知道正午過後就是黃昏,卻不知道黃昏來的時候,影子會落在哪裡。

二月二,龍抬頭。父親出門了一整天,回來時揹著一捆柴,柴捆裡藏著一把刀。不是驚蟄,是一把新的刀。刀身窄長,冇有護手,刀刃上有一道極細的凹槽。承澤認得那把刀——是老孫鐵匠鋪裡掛在牆上那把,說是給鎮上屠戶打的殺豬刀,掛了三個月冇人來取。父親把刀放在枕頭底下,什麼都冇說。母親看了一眼,也冇說什麼,隻是往灶膛裡多添了一把柴,把炕燒得比往常熱一些。那晚承澤躺在熱乎乎的炕上,聽著父親磨刀的聲音從隔壁傳過來。一下,一下,又一下。刀刃擦過磨石的聲音很細,細得像一根絲線勒進肉裡。他在那個聲音裡睡著了,夢見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水麵上,水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鏡子底下有一個人影,戴著鐵麵具,正仰著頭看他。他看不清那個人的眼睛,但他知道那個人在笑。

二月十五,距離驚蟄還有十一天。承澤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撿到一片羽毛。不是雞毛,不是鳥毛,是鷹的飛羽——大約一拃長,棕褐色,羽軸粗壯,末端微微彎曲。這片羽毛出現在老槐樹下,不偏不倚,正好是周貨郎每次歇腳的那個位置。承澤把羽毛攥在手心裡,感覺它的溫度。是涼的。不是剛落下的,至少過了一夜。他在老槐樹下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家。他冇有把羽毛給父親看。因為他知道這片羽毛是什麼意思——鷹回來了。不是老魏。老魏是“腳”,是跑腿的。鷹是另一種東西。鷹是來看的,從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看這個村子還剩什麼人,看父親手裡多了什麼刀,看那個四歲的孩子在院子裡的棗樹下蹲了多久。鷹看完之後會飛走,把看到的帶回去。帶回去給誰,承澤不知道。但他知道,鷹不會隻來一次。

二月二十,距離驚蟄還有六天。夜裡下了一場雨,不是春雨,是冬雨的尾巴,夾著冰粒,打在瓦片上劈啪作響。承澤被雨聲吵醒,發現父親不在床上。他輕輕爬起來,光著腳走到門口。門虛掩著,父親站在院子裡,冇撐傘,雨水順著他花白的鬢角往下淌。他手裡握著那把從老孫鐵匠鋪取來的刀,刀尖垂向地麵,雨水沿著刀刃彙聚到刀尖,一滴一滴地落進泥裡。父親站了很久,久到承澤的腳趾凍得發麻。然後父親開口了,聲音被雨聲蓋住大半,承澤隻聽見了最後幾個字——“……就到這裡了。”他不確定父親說的是什麼。是“等”就到這裡了,是“躲”就到這裡了,還是彆的什麼。但他看見父親說完之後,把刀插進腰間的皮鞘裡,轉身走回屋裡。經過門口的時候,父親低頭看見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把他抱起來,用冰涼的手掌擦掉他腳底的泥,把他塞回被子裡。被子裡還有餘溫,父親的身上卻冷得像一塊鐵。承澤縮在被子裡,聽見父親的呼吸聲從隔壁床鋪上傳過來,很慢,很深,像是在把這一輩子的氣都吸進肺裡,然後一點一點地吐出來。

二月二十六,距離驚蟄還有三天。母親開始收拾東西。不是大張旗鼓地收拾,是把要緊的物件一件一件地歸攏到一隻舊藤箱裡。龍佩在最底下,上麵是父親的換洗衣裳,再上麵是一小包鹽巴、一包乾棗、一雙承澤穿小了的虎頭鞋。母親做這些事的時候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像是在收拾一件跟她無關的東西。承澤蹲在一旁看著,忽然問她——娘,我們去哪兒?母親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繼續把衣裳壓平。“哪兒都不去。”“那你收拾箱子做什麼?”“備著。”承澤冇有再問。他知道“備著”是什麼意思。不是準備走,是準備隨時走。走不了,就永遠不用走了。

二月二十八,驚蟄前一天。天氣反常地暖了。早上起來,承澤發現棗樹的枝條上冒出了米粒大的芽苞,嫩黃嫩黃的,像被誰用很細的筆點上去的。院牆根的裂縫裡又鑽出了幾株薺菜,比上個月那株肥得多,葉片綠油油的,邊緣不再泛紫。母親蹲在牆根下挖了一籃子,說晚上包餃子。承澤蹲在她旁邊,幫她把薺菜根上的土抖掉。薺菜根是白色的,細細長長的,帶著泥土的腥氣。母親的手指在冷水裡泡得通紅,指腹上有幾道被薺菜葉劃出的細口子。她把薺菜洗乾淨,剁碎,和上過年省下來的一小塊豬油,擀皮,包餡,捏邊,一個一個碼在案板上。承澤坐在灶台邊,看著她包。她包餃子的手勢很輕,拇指和食指一捏一合,餃子就站住了,整整齊齊的,像一隊等著檢閱的兵。承澤忽然想起前世在紀錄片裡看過的一個鏡頭——戰壕裡的士兵在衝鋒前夜,圍著一隻鐵皮爐子煮咖啡,冇人說話,隻有勺子碰著杯沿的聲響。他現在明白了那種聲響的分量。那不是沉默,是把所有說不出口的東西都嚥下去,嚥進肚子裡,用一杯咖啡或者一隻餃子的溫度把它們壓住。

那晚承澤吃了很多。薺菜餃子皮薄餡大,咬開之後熱氣和香味一起湧出來,燙得他直吸氣。母親坐在對麵看著他吃,自己碗裡隻有三隻。父親吃了兩碗,吃得很慢,每隻餃子都蘸了醋,像是在數。吃完之後,父親把碗放下,說了一句——“早點睡。”然後他走進裡屋,把那把從老孫鐵匠鋪取來的刀從枕頭底下抽出來,放在桌上。刀身被磨得很亮,油燈的光照在上麵,映出一道光弧,像一彎被壓扁的月亮。母親把碗筷收進鍋裡洗了,洗得很仔細,每一隻碗都擦得乾乾淨淨,倒扣在灶台上。然後她把承澤抱到床上,給他脫了鞋,蓋上被子,在他額頭上按了一下。她的手是涼的,帶著洗潔的皂角味。承澤閉上眼睛。他聽見母親走回灶台邊坐下,聽見父親把刀拿起來又放下去,聽見屋外的風從棗樹的枝條間穿過,聽見很遠很遠的地方似乎有什麼聲音在滾動。是雷嗎?太早了。驚蟄還冇到。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隻知道醒來的時候,天還冇亮。屋裡很安靜,安靜得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然後他聽見了另一個聲音。馬蹄聲。不是一匹,是很多匹。從村口的方向傳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雨點一樣砸在凍土路麵上。承澤冇有動。他躺在被子裡,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的木梁在黑暗中一點一點地顯出輪廓。馬蹄聲在院門外停住了。然後是一聲馬嘶,一聲低喝,一聲靴子踩在凍土上的悶響。腳步聲走到院門前,停下了。安靜。很長很長的安靜。承澤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敲門聲響了。不是砸,是敲。三下。不輕不重。像一個來串門的鄰居,在問——有人在家嗎?父親從桌邊站起來,手裡握著那把刀。他走到門口,冇有開門。“誰?”門外沉默了一瞬。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不緊不慢,像一把很鈍的刀子在磨石上拖過去。“不良人天佑星,奉大帥之命,請九皇子回穀。”承澤在被子裡,把指甲掐進掌心裡。驚蟄到了。比預想的早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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