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竟是五十年前於漠北跳入河中的思玉丹,如今的她比起過去,明顯多了幾分從容睿智。
這麼多年過去,歲月並未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她的麵容依舊明豔動人,隻是頭髮變成了粉紅色,一直隨身攜帶的魃嶺石也被她鑲在了鼓鞭上。
現在,她也不再是思玉丹,而是鬼醫手降臣。
降臣看了看躺在石質棺木上的黑衣女子屍體,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隨後,她移步至雜亂的石桌前,伸手拿起一個陳舊的木盒,緩緩開啟。
木盒裡,一套金針整齊排列。
降臣原本慵懶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她緊盯著黑衣女子身上的傷口,從中挑選合用的金針。
她手法嫻熟,拈起一根細長金針,在指尖轉動幾下後,猛地刺向黑衣女子頭頂的百會穴。
這一針落下,黑衣女子原本毫無生氣的身體微微一顫。
緊接著,降臣雙手聯動,數根金針準確無誤地紮在黑衣女子頸部、肩部及手臂的幾處大穴上。
她的每一針都下得穩、準、狠,毫無拖遝。
“哼,先穩固你那即將消散的生機。”降臣一邊施針,一邊低聲自語。
金針入體後,黑衣女子傷口處緩緩滲出黑色淤血,散發著淡淡的腐臭氣息。
降臣眉頭微皺,眼中閃過厭惡,輕輕搖了搖頭。
隨後,她迅速移動身形,在黑衣女子腰間與腿部穴位補上幾針,同時催動自身內力通過金針傳入黑衣女子體內,引導那股被壓製的生機重新流轉。
片刻後,滲出的淤血顏色漸漸變紅,降臣知曉第一步見了成效。
她輕輕抽出金針放在托盤,又從石桌抽屜拿出一個小巧瓷瓶。
開啟瓶蓋,濃鬱的草藥香氣瀰漫開來。降臣倒出些翠綠色藥膏,均勻塗抹在黑衣女子傷口周圍。
藥膏塗抹之處,傷口的肌肉似有了生機,開始微微蠕動。
接下來是縫合傷口。
降臣從石桌暗格拿出精緻針線包,抽出閃著寒光的細針,穿上黑色絲線。
她俯下身,眼神專注地盯著一道深長傷口,開始仔細縫合。
她雙手靈活且穩重,絲線在手中穿梭自如,每一針都細密均勻,如同在進行精細刺繡。
“這針法,可不會留下一絲疤痕哦。”降臣自信的低語道。
她動作迅速精準,不多時,一道傷口縫合完畢,接著又趕忙處理下一道。
隨著最後一道傷口縫合完成,降臣長舒一口氣,看著黑衣女子的屍體,眼中露出滿意神色。
直起身後,雙手自己左邊耳側鼓掌,興奮的說道:“接下來,就看你自己咯”。
降臣隨即轉身,輕走到地宮的一角,拿起一個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儘。
就在她準備再倒一杯時,石質棺木那邊傳來了細微的動靜。
降臣淡定的繼續把手中的酒杯倒滿,輕抿了一口。
隻見躺在棺木上的黑衣女子手指輕輕動了一下,緊接著,緩緩睜開了雙眼。
疑惑的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後,猛地坐起身來。
降臣放下酒杯,緩步走向棺木,目光柔和了些,說道:“你醒了。”
黑衣女子目光立刻鎖定在她身上,眼神中戒備更甚,她上下打量著降臣,並未言語。
“怎麼,活過來了,話也不會說了麼?”降臣見狀,佯裝生氣的問道。
“你是誰?”黑衣女子似乎餘氣未消,氣呼呼的問道。
“唉...我救了你,你不該先自我介紹的麼?小小年紀這麼冇禮貌的嗎?”降臣聽後,轉身回到石桌坐下,繼續品起自己的美酒了。
“得是你救了額?”黑衣女子疑惑的問道,說話間她看了看自己全身的繃帶。
“冇錯,要不是我,你上麵早被野狗叼走了。”降臣淡淡的說道。
“哦哦,得是這!”黑衣女子聽後,慢慢的低下了頭。突然她抬頭再次問道:“你為撒救額?”(關中方言)
“因為你也是活死人。”降臣平靜的說道,隨後繼續喝起了美酒。
黑衣女子聽後,緩緩的低下了頭,隨後她長長的歎了口氣,繼續躺在棺材板上。
“對了你叫什麼還冇告訴我呢?”降臣見又躺下了,趕忙問道。
“額叫候瑩。”黑衣女子閉上輕聲答道。
關中第一人又咋樣,還不是落的父母雙亡,弟弟失散的下場?
公元786年,關中大地遭受了,建國以來最為嚴峻的旱災侵襲。
富饒的關中大地,原本沃野千裡,物產豐饒,是大唐版圖上一顆璀璨的明珠,也是京師最重要的糧倉。
然而,這一年的太陽似乎發了狂,日日高懸於天空,用它最熾熱的氣息,瘋狂的炙烤每一寸土地。
渭水乾涸了,田野裡麥香與果香的味道也消失了。
原本繁華熱鬨的長安城,旱災影響尤其明顯。
街上儘是麵黃肌瘦、腳步虛浮的百姓,他們猶如幽靈一樣在街頭遊蕩。
角落處,不時有幾個餓的瘦骨嶙峋的孩子,緊緊的依偎在一起,他們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身旁是他們餓死的爹孃,或是快要餓死的親人。
然而即使這樣,那些達官顯貴的府邸依舊燈火通明,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官員們身著綾羅綢緞,在美酒佳肴間推杯換盞,對城外災民的慘狀視而不見。
而處在深宮大院的唐德宗更是奢華依舊,他每日山珍海味羅列,珍饈美饌不斷,全然不顧百姓身處水深火熱之中。
但凡哪天的膳食稍有不合心意,唐德宗便會大發雷霆,責令禁軍在百姓當中搜刮。
在唐德宗的命令下,禁軍們如狼似虎的衝進民宅,不論貧苦之家還是稍有資產者,全部難以倖免。
他們翻箱倒櫃,見著稍有價值之物便強行掠走,糧食、布匹、金銀首飾,無一放過。
渭水之畔,富商之家,家大業大的侯家,也在這一年家破人亡。
旱災以來,侯家雖也受了些影響,但家中囤糧頗豐,本可安穩度日。
然而禁軍統領聽聞侯家頗有資產,於是他立刻決定帶兵前往。
夏至,酷熱難耐,日光毫無遮攔地傾灑在侯家那氣派的大門上。
侯家傭人正在給街上饑餓的百姓分發稀粥,儘管粥水稀薄,但是百姓們卻異常感激,他們都手捧著破碗,排隊等待施粥。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揚起的塵土讓眾人紛紛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