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洛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既不插話也不打擾，隻是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
他的目光在公輸婉和柳白之間來回移動，嘴角微微彎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阿洛，你怎麼看？”祁歡湊過去，小聲問道。
楚寧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相談甚歡，一見如故。”
祁歡：“……”
這還用你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的氣氛越來越輕鬆。
公輸無雙喝得臉都有些紅了，拉著柏燁比劃著要跟他切磋武藝；
公輸明和公輸燕則圍著楚寧洛，好奇地問他那些瓶瓶罐罐裡裝的是什麼丹藥。
祁歡放下酒杯，猶豫了片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露出裏麵的幾片碎玉。
“少城主。”他開口打斷了公輸婉和柳白的交談。
公輸婉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那幾片碎玉上，灰色的眸子驟然一凝。
“這是……”她伸手拈起一片碎玉，放在眼前端詳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還生鐲？”
祁歡心中一震：“少城主認得此物？”
公輸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那片碎玉湊近眼前，仔細端詳了斷麵的紋路，這才抬起頭來，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
“這是我煉製的。一陰一陽，一對還生鐲。當年我十六歲，煉著玩的。”
煉著玩的？
祁歡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一隻上品靈器，在公輸婉口中竟然隻是“隨手煉著玩的”？
“這隻鐲子……”公輸婉的目光在碎玉上停留了片刻。
“應是被人用外力強行擊碎的。那股力量極其霸道，不僅震碎了鐲身，連內部的靈紋脈絡都被震得七零八落。能造成這種破壞的，至少也是遊仙境以上的修士。”
還生鐲是被長姐無意識弄壞，她也確實是遊仙境。
祁歡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這鐲子曾經救過我一位好友的命。”祁歡的聲音有些發澀。
他說著，抬起頭，目光直視公輸婉：“少城主，這鐲子……還能修復嗎？”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公輸婉。
“不是什麼難事。”公輸婉將碎玉放回布包中，點了點頭：“能修。”
兩個字，輕描淡寫，卻讓祁歡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祁歡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少城主。這隻鐲子對我來說意義非凡，拜託您了。”
公輸婉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大禮，淡淡道：“不必如此。還生鐲是我親手所煉，我也理當負責。”
公輸無雙舉起酒杯，笑道：“來來來，大家一起乾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碰了一下。
喝完酒，公輸無雙又拉著柏燁去比劃了，公輸明和公輸燕則纏著楚寧洛問煉丹的事。
楚寧洛一開始還愛搭不理的，後來被問得煩了，索性從儲物袋裏掏出幾瓶丹藥，一五一十地給他們講了起來。
“這是什麼丹？”公輸明拿起一瓶，湊近聞了聞。
“清心丹。”楚寧洛麵無表情地說，“三階丹藥，可以清心明目，防止走火入魔。”
“那這個呢？”
“聚靈丹。”
“這個這個？”
“回氣散。”
公輸明越問越興奮，公輸燕則掏出一個小本子，認認真真地記了起來。
楚寧洛看了她一眼，忽然開口：“你們機關城，會不會用傀儡來煉丹？”
這個問題一出，公輸燕愣了一下，公輸明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公輸婉轉過頭來，那雙灰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你想問的是，機關術能否取代丹師？”
楚寧洛點了點頭。
公輸婉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低階的成品丹藥，比如培元丹、聚氣丹這一類的基礎丹藥，機關城已經實現了用傀儡來量產。”
“我們設計了一套完整的傀儡煉丹係統，從藥材的篩選、配比，到火候的控製、丹爐的運轉，全部由傀儡自動完成。效率比人工煉丹高出十倍不止，成丹率也穩定在九成以上。”
楚寧洛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是煉丹師，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那高階丹藥呢？”楚寧洛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公輸婉看了他一眼，語氣依然平淡，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楚寧洛心頭一震。
“高階丹藥，尤其是那些需要根據煉製過程中的實際情況隨時調整配比和火候的半成品丹藥，目前的傀儡還無法勝任。”
“為什麼？”楚寧洛追問。
“因為丹藥的煉製，不僅僅是材料的堆砌和火候的控製。”公輸婉的聲音不疾不徐，“更重要的是丹師對丹藥的理解、對藥材特性的把握，以及在關鍵時刻做出的判斷。”
“這些東西，傀儡學不來。”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遺憾：“傀儡能執行指令，但不能創造。”
“它能按照預設的程式走完整個煉丹流程，但遇到預設之外的情況，它就束手無策了。而高階丹藥的煉製過程中，恰恰充滿了這種‘預設之外’。”
楚寧洛沉默了。
公輸婉繼續說道：“換句話說，底層的丹師可能會被淘汰，但真正站在頂端的那批人是永遠不會被淘汰的。因為傀儡能做的，隻是他們已經知道怎麼做的東西；而他們正在探索的，是傀儡永遠無法觸及的領域。”
楚寧洛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沒有說話。但祁歡注意到，他端杯的手指微微有些發緊。
楚寧洛放下茶杯，鄭重地向公輸婉抱了抱拳。
“受教了。”
公輸婉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這一番交談下來，席間的氣氛更加融洽了。
公輸無雙喝得臉都紅了，摟著柏燁的肩膀稱兄道弟；公輸明和公輸燕則圍著楚寧洛，恨不得把他那些丹藥全問個遍。
柳白和公輸婉依舊在聊著機關陣法，兩人湊得很近，柳白的手在空中比劃著，公輸婉聽得很認真，偶爾插一句話，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祁歡看著這一幕，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機關城的夜晚，比他想像的要熱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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