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祁歡推開門，把沈宣拉進屋裏，關上門。
屋裏點了一盞燈，光線昏黃。
祁歡把沈宣按在椅子上，蹲下來看他左臂上的傷。袖子被劃開了一道口子，下麵的傷口很深，雖然已經止了血，但周圍的血肉還有些外翻。
“誰傷的？”祁歡一邊問一邊找楚寧洛給自己準備的療傷丹藥。
沈宣沒答，隻是抬手將身上傷處理一遍，看起來沒這麼狼狽。
祁歡抬頭看他，沈宣的目光落在別處，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他又繞著對方看了三圈，上下打量，口中嘖嘖稱奇。
難得啊，天之驕子，清貴非常的沈宣，居然有此種落寞的神色，這得受多大的委屈，才能顧不上
“你去了什麼地方？”祁歡換了種問法。
沈宣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洲際邊緣。”
祁歡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給他上藥、包紮。動作很輕，但沈宣還是皺了下眉。
“洲際邊緣。”祁歡重複了一遍，“去那裏做什麼？”
沈宣又不說話了。
祁歡也沒再追問。他把繃帶纏好，打了個結，坐到沈宣對麵，等著。
屋裏很安靜，燈芯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過了好一會兒，沈宣從懷裏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卷竹簡，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翻過很多次。祁歡拿起來展開，上麵畫著一幅地圖。線條粗糙，標註潦草，但能看出大概的輪廓，中洲的版圖，邊緣畫著一條彎曲的線，線的另一側是大片的空白。
“這是什麼？”祁歡問。
“洲際邊緣的地圖。”沈宣說，“我自己畫的。”
祁歡看著那條彎曲的線，又看看那片空白。空白很大，線條的終點隻有一個問號，好像畫地圖的人也不知道那裏有什麼。
“你去找什麼？”祁歡問。
沈宣沉默了很久。
久到祁歡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沈宣才說了一句：“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沈宣沒有回答。他伸手把竹簡收回來，卷好，放在桌上。
“一個月後，域外秘境將開啟，祁歡，我想再去一次域外。”沈宣說。
“二十歲以下才能進。名額三十個，由雪關城、慶俸觀、稷下學宮、機關城四家共同舉薦，每家出十人。選拔在雪關城。”
祁歡看著他，等著下文。
“宮主讓我領隊。”沈宣頓了頓，“祁歡，你也必須去。”
“我現在在內院排名三十六，內院比我強的大有人在。”祁歡說。
沈宣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祁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行吧，我去。不過我有個條件，帶上楚寧洛。”
“理由。”
“他的煉丹術有用。域外秘境裏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有一個丹修在身邊，能救命。”
沈宣想了想還是點頭答應。
祁歡又問了一句：“所以你去洲際邊緣，到底是要找什麼？”
沈宣又沉默了，祁歡覺得憋屈：“行行行，我也不能說，是吧？”
“傳聞域外有成仙的仙人，我想找一具仙人體。”
此話一出，祁歡立時呆住，仙人體？那不就是自己在書上看的可以儲存魂魄的辦法嗎？
自己和粥粥，正需要一具仙人體！
沈宣已兀自站起身，把竹簡收進懷裏。
“一個月後出發。”他說，“到時候我來找你。”
沈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祁歡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許久沒動。
域外秘境的訊息在內院傳開，是在本月末的新一輪內院排名賽上。
蔣岑寧當眾宣佈了域外試煉名額的訊息，稷下學宮內院出前三十名參與比試，隻要能擠進前三十，就能獲得進入資格。
所以這次的內院排名賽，對前三十，甚至前五十更有激勵作用。
周圍已有內院弟子們在討論本次域外試煉名額。
“域外秘境十年才開一次，咱們也算趕上了。”
“你以為三十個名額那麼好拿？內院前二十的師兄師姐，哪個不是遊仙境、守劫境？咱們去了也是陪跑。”
祁歡這段時間妖獸獵殺地過多，隻覺腰痠背軟，那張下注的攤子還開著，自己歪在椅子中研究哪些人有機會去。
麵前倒是聚了七八個人，都是內院排名靠前的弟子。
他掃了一眼，認出幾個熟麵孔。
內院第一的陳青九難得露麵，靠著一把劍平躺假寐，祁歡有些好奇此人到底有沒有和沈宣切磋；
洛風站在窗邊，腰間懸著長劍，正和白小小說話。
白小小是個姑娘，生得英氣，刀劍雙修，排名第三。
角落裏還坐著一個穿灰佈道袍的青年，手裏捏著三枚銅錢，嘴裏念念有詞，正是上次贏得賭注的道士一一。
公輸無雙也在，正跟身旁的王凡說著什麼。
楚寧洛坐在最邊上，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他排名六十七，按理說這種場合沒他什麼事，但域外秘境的訊息一出來，所有人都知道名額會往下順延，他便也跟著來了。
“祁歡？”公輸無雙眼尖，一眼看見他，招手道，“這邊這邊。”
祁歡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你現在排名多少來著？”公輸無雙問。
“三十六。”
“三十六？”公輸無雙眼睛一亮，“那你有戲啊。第一第二都不佔名額，順延下來，前三十一都能去。”
祁歡困惑：“陳青九和洛風為什麼不去？“
公輸無雙是個萬事通：“說起來那陳青九是靖國雪關城的人，不算學宮正式弟子。就算要出戰也會代表雪關城，不會佔學宮的名額。”
那邊洛風點點頭，跟著道：“我也不去。池師兄那邊走不開，掌刑司最近事情多，我得留在內院。”
小道士一一手裏銅錢落定，低頭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白小小問。
一一沒說話，把銅錢收起來，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
“沒什麼。就是卜了一卦，這一趟不太平。”
周圍安靜了一瞬。
丹修程程從旁邊走過來，看了眼一一，語氣溫和：“不太平也要去。域外秘境十年一次，錯過了就沒有了。”
一一沒反駁，隻是把銅錢收進袖子裏，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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