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洛垂著眼，指尖撫過玄冥草墨色的葉脈。台下嗡嗡的議論聲像隔了層水：
“他竟然選六品玄冥丹……”
“就是啊，此丹成品率極小，哪怕是主考官韓冰文士也不敢說百分百鍊製成功！”
楚寧洛當然知道玄冥丹的難度極大，可要技壓群雄進入內院，不選品階高的，又如何讓人信服呢？
此刻，爐火升起幽藍的光，映得他側臉一片沉靜。
那沉靜不是裝的，是真的靜。他心裏隻轉著一件事：要進內院，六品玄冥丹隻可成功，不可失敗。
藥材入爐，手法快而穩。
淬鍊、提純、融丹，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過。
黑色符文從指間流出時，韓冰冷厲的目光刺在背上，楚寧洛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爐開，丹成。三顆玄冥丹躺在爐底，幽藍光暈流轉，帶著股陰森的寒氣。
“六品玄冥丹，成丹三顆，品質上等。”評判文士韓冰的聲音硬邦邦的。
楚寧洛收丹，封瓶，動作一絲不亂，抬頭時，正對上韓冰審視的目光。
“你可知此丹為何被禁？”韓冰問。
楚寧洛微頷首，點點頭隻道：“知道。”
韓冰眸子眯起，語氣也變得咄咄逼人：“那你為何還煉？”
“要進內院。”楚寧洛頓了頓，難得補了一句，“規則沒說不能煉。”
韓冰盯著他看了半晌沒有說話，甚至眸子中幽幽流轉出一絲嫉妒。
據他所知，楚寧洛纔不過在外院修習丹道半載，可如今竟煉出了六品玄冥丹，這種天賦哪怕是自己老師煉神尊者孔令修來，也會驚訝的。
韓冰終究揮了揮手：“此番就算你得內院第一。哪怕進了內院，我師孔先生也會盯著你，煉玄冥丹的，可不是什麼好苗子！”
說著，對方拿一個玉瓶直接將丹藥收走，楚寧洛眼底閃過一絲心疼，那都是極珍貴的靈植煉的啊。
如今別無他法，他隻得答一個“好”字，轉身就走。
經過隔壁擂台時，楚寧洛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上的祁歡，兩人都從對方眸子中看到默契。
這一場比試完，祁歡也該準備著和上官晨的戰鬥。
他上台時，眾人明顯並不看好，祁歡是金丹中期，而上官晨目前已來到金丹後期。境界越是往後，雙方的差距就會拉得越大。
不過沒關係，祁歡對越境挑戰這種事，在池澤洲等好幾位遊仙境身上領教過，已經算是很有心得。
此刻擂台上，上官晨的劍尖停在祁歡咽喉前三寸處，祁歡反倒不緊不慢。
他微微一笑，信步閑庭：“不如咱們以此戰做個賭注？”
“賭？”
上官晨嗤笑，劍身映著他譏誚的臉，“你一個靠陣法取巧混進來的，也配跟我賭？”
“嘖！”祁歡笑了。
那笑容懶洋洋的，像午後曬太陽的貓，可眼底那點光卻冷得像淬了冰。
“配不配，打了才知道。”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台下每個角落，“我輸了，自請退出稷下學宮，永不入讀。你輸了，以後見我，繞道走。”
“繞道？”上官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以為你還能站著下這個擂台？”
話音未落，劍已出手。
上官晨的劍很快，快得像一道劈開空氣的閃電。金丹後期的靈力灌注劍身，劍未至，凜冽的劍氣已撕開祁歡額前碎發。
台下響起一片低呼。
祁歡卻沒退半步，反而主動迎上前。
他腳下遊龍身法踏出第一步，身形如煙似霧般向前飄開三尺。劍尖擦著衣襟掠過，帶起的風刃在青石擂台上犁出一道深痕。
與此同時，祁歡右手並指成劍，一道劍氣自指尖迸發！
不是攻向上官晨，而是刺向腳下擂台。
“鏘！”
劍氣沒入青石，靈紋如蛛網瞬間蔓延。陣法在無聲中刻畫，空氣開始變得粘稠。
這是祁歡偶然旁聽禦獸課時與自己陣法結合出的新路子，融合了一點妖獸中千絲蛛皇的蛛網，隻要踩上去很難脫身。
“雕蟲小技！”上官晨冷哼，金丹後期的靈力轟然爆發，試圖以蠻力碾碎陣法。可祁歡已經踏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遊龍身法配合陣法節點，每一步都踩在最刁鑽的位置。他像一條真正的遊龍，在劍光中穿梭自如，反而是腳底下的蛛網陣已然成型。
現在，就該請君入甕了！
“嘖嘖，原本以為你我冥森秘境時第一次交手你還有點兒像樣，這都一年過去也沒見長進啊。”
祁歡站定在前，甚至連防身用的護玉盤都沒開啟，當然上官晨沒上當！
“祁歡，你別以為激將法對我有用。你刻下法陣不就是引我進去。”上官晨盯住祁歡腳下，顯然也早注意到這個蛛皇陣了。
“既然如此，我就隻能趕鴨子進欄咯！”祁歡唇角輕勾，遊龍身法第三階留影發動，手腕上的青金藤凝成青金劍，恰是段亭所授拚命劍法。
此劍法不僅叫人眼花繚亂，招招緊迫致命，最關鍵是祁歡在禦劍術總綱和瞿清長的有意淬鍊，再加上他的實戰經驗已更加圓融，和之前的劍法有很大差別。
“哼！”上官晨臉色凝重起來：“想以此叫我落入彀中，那我飛起來如何？”
說話間，他已雙腳懸空，偏偏不去踩那陣法。
祁歡反是露出冷然的笑意：“等的就是你升空！”
他二指引出靈力，口中飛快誦唱：“大風沸兮雲泊天，驅萬盛兮紛來旋！”
一時間，無數的風卷如龍捲的形式卷升上空，一道道氣勢強烈，連瞿清長也發“咦”一聲，這好小子，原來還有好東西自己藏著，這套劍法並未看他用過。
上官晨以為這風卷要朝自己而來，也不禁屏息以待，甚至掐出法訣護身，可惜他沒瞧見祁歡眸中閃過的得逞笑意！
風卷不是朝著上官晨，而是直接將剛才刻畫的蛛皇陣整個掀起立在空中，隨後祁歡再送一劍將蛛皇陣以劈天蓋地之勢朝上官晨而去。
在上官晨急於應付蛛皇陣時，祁歡再次以遊龍身法直接飛奔向前，一劍刺向上官晨，上官晨反應確實極快，幾乎下意識地抬劍猛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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