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時候，沈羨的手還在抖。
不是怕，是傷的。
阿昭看見了，沒說話，隻是把他背上的竹簍接過來自己背上。
“姐姐，我能背——”
“閉嘴。”
沈羨閉上嘴，乖乖跟在後麵。
回到鎮上，蘇琴正在阿昭家門口蹲著，一看見兩人，蹭地跳起來：“你們可算回來了！我昨晚等了一宿，還以為——哎喲我的天，你們這是怎麽了？！”
她看見沈羨手上的布條已經被血洇透了，看見兩人衣裳都破了，臉上身上都是傷，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阿昭沒理她，推開門，把沈羨按在凳子上，轉身就往外走。
“我去找大夫。”
“姐姐，不用——”
阿昭回頭看他一眼。
那眼神，跟小時候他闖了禍想瞞著她時一模一樣。
沈羨不說話了。
——
大夫來了，是個花白鬍子的老頭，拎著個藥箱。
他把沈羨手上的布條解開，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這傷怎麽拖成這樣？”
阿昭站在旁邊，臉色白了一分。
“磨的？”大夫抬頭看沈羨，“你拿什麽磨的？石頭？”
沈羨沒說話。
大夫搖搖頭，開始清理傷口，一邊清理一邊說：“磨得太深了，有些地方傷到筋了。早兩天來還好，拖到現在……恐怕要留點病根。”
阿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什麽病根？”
“天冷的時候會疼，使不上大力氣，陰雨天可能更厲害。”大夫歎了口氣，“好好養著，養個一年半載，興許能好全。要是養不好……”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阿昭站在那兒，看著沈羨的手，一動不動。
沈羨抬頭看她，想說什麽，卻被她臉上的表情堵住了。
那不是冷漠。
那是心疼。
是他在她臉上很久沒見過的、為他心疼的神情。
他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酸酸的，漲漲的，又想哭又想笑。
大夫開了藥，交代了用法，走了。
蘇琴也識趣地溜了。
屋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阿昭站在那兒，還看著他的手。
沈羨小心翼翼開口：“姐姐，沒事的，不就是使不上力嗎，我還能——”
“為什麽不說？”
沈羨愣住了。
阿昭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在山上為什麽不說？回來為什麽不說？非要等大夫來了才知道？”
沈羨張了張嘴，想辯解，可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麽？
說怕你擔心？
說你好不容易對我好一點，我怕一說又沒了？
說這手是為你傷的，我心甘情願？
他什麽都沒說，隻是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阿昭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進了裏屋。
再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個東西。
是條汗巾。
新的，她自己繡的，邊上繡著一株小小的回香草。
她把汗巾塞進他手裏，沒看他。
“手疼的時候，敷一敷。”
說完，她轉身去灶台，開始燒火做飯。
沈羨低頭看著手裏的汗巾，看著那株小小的回香草，眼眶慢慢紅了。
他把它攥在手裏，貼在胸口。
不疼了。
一點都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