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裏的暖黃燈光,在這一刻彷彿被凍住了。
報信的年輕隊員喘著粗氣,臉上還沾著塵土,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據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鍵盤敲擊聲停了,裝置的嗡鳴彷彿也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林野身上移開,落迴了報信隊員的臉上,帶著不敢置信的驚恐。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蘇晚猛地衝過去,一把攥住了隊員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平日裏的冷靜銳利蕩然無存,“叛國罪?陸明遠瘋了?他憑什麽給陳老扣這個罪名!”
“是真的蘇隊!”隊員急得眼眶通紅,“半小時前,官方發布了通緝公告,說陳老泄露國家級記憶科技核心機密給境外勢力,遠曜的安保隊聯合緝查隊,直接把陳老從典當行帶走了,現在人已經被關進了遠曜總部的核心保密區,陸明遠親自下了禁令,任何人不許探視,連緝查隊的人都進不去!”
蘇晚的手猛地鬆了,踉蹌著後退了半步,臉色慘白。
林野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了。
他的耳邊反複響著陳老先生最後說的那句話:“我得給你爭取時間。”
是他害了陳叔。
如果不是為了掩護他逃走,陳老先生根本不會留在典當行,不會被陸明遠抓住,更不會被扣上叛國罪這麽要命的罪名。叛國罪,在這個時代,是足以判終身監禁,甚至直接執行記憶清除的重罪。陸明遠這是要徹底毀了陳老先生,要把他釘在恥辱柱上,永無翻身之日。
“都怪我。”林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指尖死死攥著那枚s級晶片,鋒利的邊緣硌進掌心,滲出血絲他都沒感覺到,“如果不是我,陳叔根本不會出事。”
“現在說這些沒用。”蘇晚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眼底的紅意,抬手抹了一把臉,瞬間恢複了行動隊隊長的冷靜,“所有人立刻集合,開緊急會議!”
十幾個人立刻圍了過來,圍在中間的全息地圖前,地圖上清晰地標注著遠曜總部的建築結構、安保佈防、監控點位。可越看,所有人的心越沉。
遠曜總部坐落在新海市cbd的核心位置,是一棟120層的摩天大樓,地下還有8層保密區,陳老先生就被關在地下8層的核心羈押室裏。整棟樓布滿了人臉識別監控、記憶幹擾器、紅外熱成像儀,外圍有24小時武裝巡邏隊,樓頂還有武裝直升機待命,別說進去救人,就算是一隻蒼蠅,都很難飛進去不被發現。
“硬闖根本不可能。”技術部的隊員搖了搖頭,臉色凝重,“遠曜總部的安保係統,是全國最高階別的,和國家涉密單位同級,我們的技術根本破不了防火牆。就算我們所有人拚了命衝進去,也到不了地下8層,隻會全軍覆沒。”
“那怎麽辦?就眼睜睜看著陳老被陸明遠關著?”一個隊員紅著眼睛喊,“陳老創立了守憶者,救了我們所有人,我們不能不管他!”
“管?怎麽管?”另一個隊員立刻反駁,“陸明遠要的是什麽?是林野手裏的晶片,是林野這個人!我們現在去救人,就是自投羅網,不僅救不出陳老,還會把晶片和林野一起送到陸明遠手裏,陳老這麽多年的心血,就全毀了!”
爭吵聲瞬間爆發開來,整個據點亂成一團。一邊是待他們如父的創始人,一邊是陳老拚了命護住的晶片和林野,兩邊都是不能放棄的東西,可他們根本沒有兩全的辦法。
林野站在人群外,聽著他們的爭吵,掌心的傷口越來越疼,可心裏的愧疚更甚。
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爭吵聲:“我有辦法。”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向他。
“陸明遠要的不是陳叔,是我手裏的這枚晶片,還有我這個本源記憶免疫體。”林野抬起手,掌心躺著那枚漆黑的s級晶片,還有那枚刻著“歸憶”的銅牌,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慌亂,隻剩下破釜沉舟的堅定,“我去跟陸明遠談,用我和晶片,換陳叔出來。”
“不行!”蘇晚想都沒想就一口否決,快步走到他麵前,死死按住他的手,“林野你瘋了?陸明遠是什麽人?你一旦落到他手裏,不僅救不出陳老,你自己也會變成他的實驗品!陳老拚了命把你送出來,就是為了不讓你落到他手裏,你現在迴去,就是羊入虎口!”
“我不迴去,陳叔就死定了。”林野看著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陸明遠給陳叔扣上叛國罪的帽子,就是為了逼我現身。他知道,我不可能看著陳叔替我頂罪。而且,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跟他做交易。”
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那枚晶片:“這枚晶片裏,不僅有他殺人滅口的證據,還有完美人格計劃的核心資料。他比誰都清楚,這枚晶片一旦曝光,他整個遠曜集團都會瞬間崩塌。他想要晶片,想要我的免疫體,就必須答應我的條件。”
“可他根本不會講信用!”蘇晚急得眼眶都紅了,“他連自己的同門師兄都能殺,連自己的師父都能扣上叛國罪的帽子,你跟他做交易,根本就是與虎謀皮!”
“我知道。”林野笑了笑,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所以我不會把晶片真的給他。我已經把晶片裏的內容,加密備份到了三個不同的匿名伺服器裏,設定了定時傳送。如果我和陳老在約定的時間裏沒有安全出來,這段證據,會自動傳送給全國所有的媒體、官方機構,還有國際監管組織。”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誰都沒想到,這個剛剛從典當行逃出來的、看起來青澀的學徒,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已經想好了所有的後路。
林野看向蘇晚,語氣鄭重:“蘇隊,我需要你幫我。我去跟陸明遠見麵,你們提前埋伏在約定地點附近,一旦我和陳老安全出來,你們立刻接應我們撤離。如果陸明遠耍花招,你們就立刻啟動備份,把證據公之於眾。”
蘇晚看著他眼裏的堅定,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點了點頭。她知道,這是現在唯一能救陳老,又能保住證據的辦法。
林野深吸了一口氣,拿出了一部不記名的加密手機,輸入了那個他在晶片裏看到的、陸明遠的私人號碼。
電話撥出去的瞬間,整個據點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了起來。聽筒裏傳來一道低沉、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男聲,和財經新聞裏聽到的一模一樣,正是陸明遠。
“我猜,你該給我打電話了,林野。”
林野攥緊了手機,指尖微微發抖,聲音卻穩得紋絲不動:“陸明遠,我要跟你做個交易。我用s級晶片和我自己,換陳敬山出來。明天中午十二點,城郊廢棄碼頭,我隻帶晶片一個人來,你隻帶陳敬山一個人來。多一個人,我就立刻銷毀晶片,讓你永遠找不到備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了陸明遠的輕笑,帶著幾分玩味,又帶著幾分勢在必得:
“好。我答應你。明天中午十二點,城郊廢棄碼頭。別耍花樣,林野。你應該清楚,跟我玩手段,你還太嫩了點。”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聽筒裏傳來忙音。
林野放下手機,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抬頭看向據點裏的所有人,迎著他們或擔憂、或敬佩的目光,緩緩握緊了拳頭。
他不再是那個隻能躲在典當行裏打雜的學徒了。
他要去救陳叔,要去揭開陸明遠的陰謀,要去守住那些被記憶交易碾碎的人生。
牆上的電子鍾,秒針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不到十二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