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籠罩了海邊的漁村，距離陸明遠宣佈的完美人格計劃公測，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據點裏的燈亮著，所有人都在忙碌著。技術部的隊員在緊急破解遠曜的公測係統，行動隊的人在檢查裝備，準備隨時出發阻止公測。林野坐在電腦前，反複看著那份塵封了二十年的檔案，還有陳老先生留下的視訊，指尖冰涼。
檔案裏清晰地記錄著，他的父親林建軍，母親蘇慧，和陳老先生、陸明遠一起，是本源記憶計劃的四位核心創始人。他的父母是基因學領域的頂尖專家，本源記憶免疫體的技術，就是他們一手研發出來的。
二十年前，實驗室爆炸發生的前一天，他的父母就察覺到了陸明遠的不對勁，把本源記憶公式的另一半，寫入了還在母親肚子裏的他的基因裏。他們早就料到，陸明遠會為了公式不擇手段，而唯一能保住公式的地方，就是陸明遠永遠無法強行提取的、他的本源記憶裏。
“林野，你還好嗎？”蘇晚走過來，給他遞了一杯熱水，看著他蒼白的臉，眼裏滿是擔憂。
“我沒事。”林野抬起頭，把檔案合上，“我隻是沒想到，我的父母，竟然是這項技術的創始人。而我從出生開始，就成了陸明遠的目標。”
就在這時，技術部的隊員突然喊了起來，聲音裏滿是焦急：“蘇隊！林哥！不好了！陸明遠提前啟動了公測！現在已經有上萬人報名接入了他的記憶係統，而且人數還在瘋狂上漲！”
林野和蘇晚立刻衝了過去，看向電腦螢幕。螢幕上是遠曜集團的公測頁麵，報名人數正在以每秒幾百人的速度瘋狂上漲，已經突破了五萬人。頁麵上寫著醒目的標語：“一鍵刪除所有痛苦，開啟完美人生”。
“陸明遠瘋了！”蘇晚的臉色慘白，“這麽多人同時接入係統，一旦出現記憶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林野的眉頭死死皺起，他想起了張弛留下的u盤裏，那份活體實驗受害者名單。名單上最小的受害者，隻有10歲，叫念念，就住在新海市的老城區，是完美人格計劃的第一批實驗品。
“蘇晚，我們走一趟。”林野立刻起身，拿起外套，“我們去找名單上的受害者，隻有拿到第一手的實驗證據，才能讓那些報名的人清醒過來，知道這個所謂的完美人生，到底是什麽東西。”
蘇晚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拿起車鑰匙，跟著林野出門。兩人開著一輛不起眼的二手車，往老城區的方向駛去。路上，手機裏全是關於完美人格公測的新聞，短視訊平台上，到處都是報名的人發的視訊，說要刪掉所有的痛苦，重新開始。
林野看著這些視訊，心裏像壓了一塊巨石。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刪掉的不是痛苦，是自己活著的根。
半個多小時後，兩人來到了老城區的一棟老舊居民樓前。按照名單上的地址，念念就住在這棟樓的602室。
兩人上樓，敲了敲602的門。過了很久，門才被開啟，一個臉色憔悴的女人開了門，看著他們，眼裏滿是警惕：“你們找誰？”
“您好，我們是守憶者的人，我們來找念念。”林野拿出了那份受害者名單，“我們知道，念念是遠曜集團完美人格計劃的實驗品，我們是來幫她的。”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了，眼裏瞬間蓄滿了淚水，側身讓他們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房子很小，一室一廳，收拾得幹幹淨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小女孩，紮著羊角辮，穿著粉色的裙子，正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著電視裏的動畫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一個精緻的娃娃。
她就是念念。
“念念今年十歲了。”女人捂著臉，哭著說，“一年前，她爸爸出車禍去世了，念念得了嚴重的抑鬱症，天天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哭著要爸爸。後來遠曜集團的人找到我，說他們有辦法，能刪掉念唸的痛苦記憶，讓她變迴以前開心的樣子。我信了他們的鬼話，帶她去做了記憶刪除。”
女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可做完之後，她確實不哭了，也不鬧了，可她也不會笑了。她忘了她爸爸，忘了我們一家三口所有的開心事，甚至忘了怎麽哭，怎麽笑，連我這個媽媽，她都快不認識了。醫生說，她的情感中樞被記憶刪除破壞了，變成了沒有情緒的空殼。”
林野走到沙發邊，蹲下來，看著念念。小女孩依舊看著電視，眼神空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身邊的一切都和她無關。
“念念，你好呀。”林野輕聲開口，指尖輕輕碰了碰小女孩的手背。
熟悉的眩暈感瞬間襲來，他走進了念唸的記憶裏。
無邊無際的空白。小女孩的記憶裏，90%都被刪掉了，隻剩下最基礎的生活常識，沒有快樂，沒有悲傷，沒有爸爸，沒有媽媽，像一片白茫茫的荒原。隻有在記憶的最深處，鎖著一點點細碎的碎片：爸爸把她舉過頭頂，媽媽給她唱兒歌，一家三口在公園裏放風箏，小女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這些碎片，是她僅存的、和這個世界的羈絆，也是遠曜的技術沒能徹底刪掉的、本源記憶裏的親情本能。
林野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他用自己的能力，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鎖在深處的記憶碎片，一點點拉出來，送到小女孩的意識裏。
過了足足十分鍾，林野才緩緩收迴手，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就在這時，一直麵無表情的念念，突然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媽媽，小嘴一癟，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媽媽，我想爸爸了。”
女人瞬間愣住了，隨即衝過來，一把抱住女兒，崩潰地哭了出來。這是一年來，女兒第一次喊她媽媽，第一次有了情緒，第一次說出想爸爸。
林野和蘇晚站在一旁，看著相擁而泣的母女，心裏五味雜陳。
等女人情緒平複下來，她給林野和蘇晚講了當年的事。她叫劉芸，當年是林野父母的助理，本源記憶計劃的研發人員之一。實驗室爆炸那天，她因為請假產檢，躲過了一劫。
“林野，你父母的死，根本不是意外。”劉芸的聲音很沉，眼裏滿是恨意，“是陸明遠動的手腳。他想要你父母手裏的本源記憶公式，你父母不肯給他，他就製造了爆炸，炸死了他們，還偷走了大部分研發資料。”
林野的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他早就猜到了真相，可從當事人口裏聽到，還是忍不住渾身發冷。
“陸明遠當年，隻拿到了一半的公式。”劉芸看著他，語氣鄭重，“剩下的一半，你父母寫進了你的基因裏，隻有你的本源記憶，才能解鎖。陸明遠等了二十年，就是為了等你長大，拿到完整的公式。而且，他當年用來給念念做實驗的裝置，就是你父母當年研發的本源記憶提取儀。”
就在這時，林野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是守憶者隊員打來的電話。電話一接通，就傳來了隊員焦急的聲音，背景裏是刺耳的警報聲：
“林哥！不好了！公測係統出現大規模事故！已經有上千人出現了記憶反噬，精神崩潰，還有十幾個人跳樓自殺了！陸明遠不僅沒停止公測，還把所有的事故，都甩鍋給了我們守憶者！現在全城的人，都在罵我們！”
林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