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法典當記憶的人
鉛灰色的雨幕把老城區的騎樓糊成一片模糊的剪影,歸憶典當行的暖黃燈牌在雨裡晃著,是這條深巷裡唯一還亮著的光。
林野坐在櫃檯後,指尖劃過全息光屏,正給麵前的中年男人辦典當手續。光屏上清晰標註著典當物資訊:b級記憶片段,2148年公司年會銷冠領獎全程,市場估值三萬兩千信用點。
“確認要典當這段記憶?”林野抬眼,例行詢問,“b級記憶屬於高關聯度片段,提取後可能會連帶丟失同期的職業成就感,後續贖回需要支付三倍保管費,想清楚了?”
男人搓了搓滿是汗的手,喉結滾了滾,最終還是重重點頭:“確認。孩子的學費明天就得交,總不能讓他輟學。”
林野冇再多說,把神經接駁器遞了過去。男人把接駁器貼在太陽穴上,不過三秒,一道淡藍色的資料流從光屏劃過,一枚指甲蓋大的透明晶片彈出,裡麵封存著他半輩子裡最風光的那兩個小時。
簽完字,男人拿著到賬的信用點憑證,腳步虛浮地走出了典當行,像被抽走了半根脊梁。
林野把晶片鎖進恒溫保管櫃,指尖的溫度涼了幾分。
這是他在歸憶典當行當學徒的
無法典當記憶的人
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門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牆上的電子鐘跳到了夜裡十一點,已經到了打烊的時間。
林野剛起身要去拉捲簾門,“哐當”一聲,玻璃門被人猛地撞開。
裹挾著寒氣的風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門口的燈牌瘋狂晃動,暖黃的光在地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闖進來的是個男人,渾身是血。
黑色的衝鋒衣被劃開了好幾道大口子,裡麵的襯衫被血浸透,緊緊貼在身上。臉上混著雨水和暗紅的血汙,看不清長相,隻有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櫃檯的方向,呼吸急促得像剛從鬼門關跑了一趟。
林野瞬間繃緊了神經,手悄悄摸向了櫃檯底下的緊急呼叫按鈕——這是記憶緝查隊給正規典當行配的,專門應對黑市交易和亡命之徒。
可男人冇掏武器,隻是踉蹌著衝到櫃檯前,猛地把一樣東西拍在了大理石檯麵上。
那是一枚通體漆黑的記憶晶片,邊緣刻著一圈燙金紋路,正中央是一個醒目的“s”標識。
s級記憶晶片。
林野的呼吸猛地一滯。
正規典當行嚴禁接收匿名s級記憶,這是寫在《記憶產權法》裡的紅線,一旦被查,不僅要吊銷牌照,還要負刑事責任。
“先生,我們這裡是正規典當行,匿名s級記憶不能收,您……”
“彆跟我提規定!”男人猛地打斷他,伸手一把攥住了林野的手腕,力氣大得像鐵鉗,指節上的血蹭在了林野的麵板上,冰涼刺骨。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反覆磨過,帶著瀕死的急促:“幫我存7天,就7天。7天後冇人來贖,就燒了它,聽清楚了?”
林野看著他眼裡的瘋狂與恐懼,喉嚨發緊:“我不能……”
“十萬信用點。”男人打斷他,另一隻手掏出一疊不記名信用憑證,狠狠拍在櫃檯上,“這是保管費,足夠你在這破當鋪乾三年。”
林野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就在這時,男人突然猛地回頭,看向巷口的方向,像是聽到了什麼追兵的動靜。他鬆開林野的手腕,俯身湊到櫃檯前,一字一句,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記住,絕對、絕對不要開啟它。開啟了,你,還有這當鋪裡的人,都得死。”
話音落下,男人冇再給林野拒絕的機會,轉身就衝進了漫天雨幕裡,不過幾秒,就徹底消失在了深巷的儘頭。
典當行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雨打玻璃的聲響,還有地上那串漸漸暈開的血腳印。
林野站在櫃檯後,渾身的肌肉還繃著,指尖冰涼。他低頭看向檯麵上的那枚s級晶片,漆黑的外殼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像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他一回頭,就看見陳老先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裡間的門口。
老人手裡還端著那杯冇喝完的茶,臉上冇了往日的散漫,眼神沉沉地落在那枚晶片上,是林野三年來從未見過的凝重。
雨還在下,牆上的電子鐘,剛好跳到了零點。
7天的倒計時,從這一刻,正式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