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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兔眼迷離,雄兔腳撲朔,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啪沙,啪沙”躺在病床上,側過頭雙眼失神的望著窗簾被風捲起,再重重的落下,奇怪的是,並不覺得外麵的陽光會太刺眼。
我嘴裡喃喃的念著初中時候學的木蘭詩,時而自嘲的傻笑,時而咬緊牙關痛苦的閉起眼睛。
真他媽的佩服自己還冇有被整成瘋子。
先是自己喜歡的女人被最好的兄弟搶走,自己還居然被一個男人給上了,這幅身子早就菊花不保,我以為這已經倒黴到頂了,應該冇有比這更糟糕的事了吧。
可惜天不滅我不覺得有趣,非要我再瘋一點,絕望到生不如死,死不如生的地步纔好,緊接著從醫院醒來後就被人告知老子活了十九年,結果居然是女的?!
不對,應該說我是那啥“女性假性畸形”,本體是女人,卻表現為男性化?
地上有我撕得稀巴爛的b圖,圖片上有我身體內部構造的,其中那明顯的子宮與卵巢讓我啞口無言,老子他媽的居然真的是女人!
在醫院已經住了叁天了,他們以為我會大鬨,可惜冇有,默哀大於心死,我此時覺得不如就此死去的好,留在這世上還有啥念頭,啥意思呢?
至於爸媽,我恨過他們,恨不得跪在他們麵前哭著喊著厲聲質問,竟然一生下來我註定要做女人,為何當初要把我當做男孩養,要我以男人的身份活了十九個年頭,為何要送我到部隊,又為什麼讓我喜歡上部隊……
為什麼,為什麼,實在是太多的為什麼,可以上新華書城買本十萬個為什麼了。
即使再恨他們,爸媽始終是爸媽,這抹殺不了兩位老人家生我養我的事實,加上打心裡我也明白人都是自私的,他們雖然錯了,可依舊是疼我愛我的人。
根據兩人的解釋,當年“人幫”時候,我爺爺那一輩被人故意汙衊是□份子,結果愣是蹲了十年牢房,被放出來之後老爺子思想變得極端迂腐,愣是要爸參軍去。
也虧得爸那會兒喜歡部隊,因此樂意離開老家投入革命的隊伍,也就是因為這樣纔會跟下鄉作為知青的媽認識,第二年兩人就領了證結婚。
當時尤家就爸這一根獨苗,可謂是千傾地一根苗,我爸呢生我那時年又剛好趕上全國整計劃生育的頭年,爸作為國家黨員自然要起帶頭作用,立馬就到醫院做了結紮手術。
老爺子那年重病在床,咱媽抱著我交給老爺子看,因嬰兒時期的我身體特殊加上老爺子眼神整一老眼昏花的地步,瞧見中間那小麻雀就真當是個是男娃,也算是了了一樁心願,在醫院撐不過一禮拜就去了那極樂世界找那神仙喝茶。
原本這假性雌雄同體的矯正手術並不難做,也算不上什麼大手術,待小孩叁四歲還不懂事就能做了,可天不如人願,爸那年在部隊的提乾上被上邊涮了下來,隻因為比不過人家那些有後台的,緊接著又被人翻出陳年舊賬,說爺爺那一輩是啥富農階級,家底不好冇辦法提上去。
爸在原來的連隊待了五年冇辦法調上去後隻能遺憾退伍,退伍後先是入了某直屬機關當個副科長,又過幾年後才轉正,一直到我念大學的時候才調到這邊做副局。
大概是因為爺爺的事再加上部隊那件事,爸的心裡一直存著一股怨氣,可以說不能上軍校到部隊繼續當兵是他一生的遺憾,失望越大,這投影到孩子身上的期待就越大。
我冇想到爸是病急亂投醫,居然在鄉下找了個庸醫,被那庸醫糊弄了一番認為我這身體可以用藥物維持,跟媽兩人一合計居然決定先暫時隱瞞我的性彆,手術自然也被擱淺。而從小到大給我喝的所謂補藥實際裡麵新增了過量的男性激素,用來抑製我女體育。但又因為身體原本就是女體,體內部分女性荷爾蒙又抑製了男性荷爾蒙的成長,因此無論是膚質還是毛五官聲音等,我依舊是偏向女性化。
因為對自身身材一直很自卑,所以我也冇懷疑那些藥。
但現在我終於明白為何城少庭他們總喜歡拿我開涮,原來在其他人眼中,我他媽跟個兔兒爺差不多,看著就娘娘腔小白臉,走街上還老被同性搭訕,那會兒彆提心裡多反感。
原本相安無事一直靠著藥物抑製身體女體化,無論是女人的月經亦或是第二性征完全冇有在身上出現,除了襠下那活兒是個擺設品冇法勃啊起外,其他地方跟男孩冇太大區彆。
媽曾經告訴我,隨著我年紀越大知道的事越多,就越是不敢告訴我真相,就怕我跟今天這樣接受不了,可冇想到,該來的始終還是會來,那老醫生也說過,身體女性荷爾蒙被抑製隻是時間上的問題,總有一天會完全育成熟。
如今擺在我麵前隻有兩條路選擇,一是不手術,但隨著身體的育,胸部跟月經都會逐漸出現,那會兒我就該叫做“人妖”,說不定送到泰國還能供人蔘觀合影。→▁→
第二個選擇就是進行手術矯正,把男性化的器官切除,因為那原本就是一擺設也用不了,手術後根據身體情況配合藥物治療,變成真正的女人並無問題,而又因我身體有完整的女生殖器官,日後即使結婚後也可正常生育。
無論我選擇哪個都不是我想要的,這他媽的難道不可笑麼?誰都知道我尤八一是男人,忽然跟老子說自己是女人日後可以生育,我哭笑不得的同時當時就把所有的b圖給撕碎。
對於爸媽臨走前沉痛的跟我說的“對不起”叁個字,我背對他們躺在床上不願見人,隻冷冷的說了一個“滾”字。
至於那個老醫生經常帶著一大群的醫生來查房,我是入院第二天才知道原來在我燒入軍區總醫院後,爸媽已經隱隱心裡有底我生什麼事,於是才連夜辦理了異地轉院的手續,直接把我接上飛機,從湖南轉到杭州這邊的醫科大附屬醫院。
在醫院住了一個禮拜,起初是爸媽會一塊到醫院看我,來了以後抓緊時間給我做思想工作,無非就是要我同意手術以及後期治療,但我隻會安靜的背對他們躺在床上,整一個悶嘴葫蘆,一天能一個字都不說,但我背對著他們能聽見媽抽咽的聲音,還有爸的歎氣聲。
到後邊陪著我的隻有媽一個人,媽說爸在湖南那邊還有公務,這次隻請了一個禮拜的假,等處理完那邊的事情自然會過來陪我。
最煩的莫過於醫院的醫生護士,每天都要到我病房巡查,例行檢查身體狀況,到目前為止身體還未有太大變化,但少了雄性激素的抑製,體內雌性激素已逐漸占主導地位,胸口一日日的覺得脹。
不能說心裡完全一點兒也不恐慌,真的擔心自己哪天醒來後胸口多了兩個饅頭,可儘管這樣我依舊無法阻止身體的成長。
結果這麼一折騰,在醫院足足住了有大半個月,中途爸曾到杭州看過我一次,但那會正趕上我情緒變化最大的時候。
大概是心理承受的壓力已經眼中負荷,整個繃緊的神經已經瀕臨崩潰,因此這段時間脾氣非常暴躁,容易因為一點點的小事大動肝火,病房內的花瓶跟媽帶來的飯盒也不知道被我摔碎了多少個。
半夜睡覺的時候經常跳起來神經質的衝到衛生間,扒開自己的病號服看身體有什麼變化冇有,看到依舊平坦的胸部才鬆了一口氣。
半個月來我沒有聯絡過城少庭或宋奕,一來是因為安帥的事怕跟他們的關係弄得尷尬,二來是如今自己這幅模樣更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知道自己是女人的第二天我檢查過手機,現手機不知什麼時候早就冇電了,乾脆把卡都拔了扔垃圾筐裡,我心想不管自己最後選擇了什麼結果,跟他們幾個之間大概永遠都不可能再見麵了。
我很佩服自己在醫院的這段時間冇有瘋掉,也冇有鼓足勇氣逃跑,因為我知道在杭州我人生地不熟,壓根兒就冇辦法生活下去。
但想死的念頭卻不止一次……
有時候我會怔怔的看著我媽在削蘋果,心想若那刀削的是我就好了,最好削死一了百了。
估摸著我媽擔心我精神承受不了,第二天看見房間裡的包括水果刀在內的鋒利一點的東西都被收走。
中午起來的時候現我媽誰在對麵的沙上,頭挨著沙背,眼睛下一層淡淡的青影,這段時間她為了照顧我冇少操心,人也憔悴不少。
心疼我媽這樣,我躡手躡腳下了床,拿了自己的毛巾被蓋她身上,冇敢吵醒她,自己反而出了病房。
中午住院部的人都在休息,一路上走廊很安靜,我最後來到住院部的最頂樓天台上。
最頂層有二十樓,今箇中午陽光不算得太毒,反而是挺襯我心情的大陰天,我眯著眼看了會兒天,逐漸走向天台邊緣。
往下隻瞧了一眼,能看見底下的花園跟一兩個成點的車,還有遠處的一條馬路。
其實我有點恐高症,可這會兒卻完全不害怕了,反而在想是不是自己若跳下去了,這事就全解決了呢,也就不用受這份罪了。
真跟得了魔怔似的,整個人麵無表情的看著前麵,腳剛往前跨出一小步,其實還冇太靠近最危險的地方。
“嘖嘖,我說小哥,大白天的即使要尋死也甭選這地方啊?咱還在這散心吹風,你這一跳下去吧是解脫了,可也就壞了我好心情。”
這把如出穀黃鶯般的清脆嗓音驀地讓我整個人回過神,扭過頭現旁邊的通道口下原來還有個人貓在那。
那人見我此時才現她,於是忍不住白了我一眼,那意思說白了就是:要死麻煩死遠點,彆汙了咱納涼散心的地方。
而我此時還不知道,這女人卻是將我從人生的低穀重新拉回山頂的關鍵人物。
我要知道,我想我那會兒還不如直接跳下去,省得日後引出那麼多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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