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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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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焦土與餘燼------------------------------------------。,是林舟自己拉著韁繩往下衝的。他右胸的風眼瘋狂旋轉,每旋轉一圈就從體內抽走一分“重量”,讓他輕得像片羽毛,但與此相對的,是他視野邊緣開始模糊,記憶像浸水的墨跡般暈開——他甚至快要記不起自己為何在這裡,為何站在一匹巨獸的背上。,和左腕那縷銀灰色的風不斷重複的低語,在提醒他:“彆睡!睡過去就再也醒不來了!馭風者的最後一步是化風,你想變成一陣吹過就散的風嗎?!”,血腥味混著顧千山殘留的酒氣衝上頭頂,短暫地衝散了昏沉。低頭看去,大地的景象讓他心臟驟停。。,綿延千裡的土地全部化為焦黑。森林是燃燒後的灰燼,山巒是崩塌的碎石,河流被蒸乾,露出龜裂的河床。而在那些焦土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尚未熄滅的火光——是城池的殘骸。,連殘骸都算不上。。天馬的蹄印大得像湖泊,每一個蹄印裡都填滿了融化的磚石、扭曲的金屬、和分不清是什麼的黑色渣滓。有些蹄印邊緣還能看見焦黑的人形輪廓,保持著奔逃的姿勢,被高溫瞬間碳化,凝固成永恒的驚恐。“正月二十七到二月初九,十三天。”左腕的風喃喃道,銀灰色的氣流在林舟腕上纏繞,像一道手鐲,“它踏平了東境七十六城。你每耽擱一天,就有六座城從地圖上消失。”,想說什麼,卻隻咳出一口帶著火星的灰——是天馬背上蒸騰的熱氣灼傷了肺。他死死攥著虛無中的因果線,那九條韁繩另一端深深勒進天馬的“命線”裡,每一次扯動都會讓這巨獸發出痛苦的嘶鳴,也讓林舟自己胸腔裡的風眼跟著抽搐。,用痛苦互相折磨。“下去。”林舟啞著嗓子說。,它還在瘋狂掙紮,試圖把背上的異物甩下去。它翻滾、俯衝、急轉,熔金色的鱗片擦過雲層,帶起漫天流火。林舟被甩得幾乎飛出去,全靠韁繩死死纏住手腕纔沒掉落。右胸的傷口裂開,血灑在天馬背上,瞬間被高溫蒸成血霧。,天馬突然僵了一下。

緊接著,它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低鳴,掙紮的幅度開始減小。林舟感覺到,那些因果線在“品嚐”他的血——血裡有顧千山三百年的酒氣,有石碑裡曆代馭風者的殘魂,還有他自己正在被風化的生命。

對天馬來說,這是毒,也是癮。

它終於開始下降。

穿過濃厚的煙塵,掠過仍在冒煙的廢墟,最後降落在一片尚未完全崩塌的山崖上。蹄子落地的瞬間,崖體開裂,碎石滾落,露出底下被掩埋的半截城池。那是座依山而建的城,上半部分已經被馬蹄踩碎,下半部分還勉強保持著輪廓。斷壁殘垣間,能看見傾倒的牌坊、焦黑的燈籠、和碎成粉末的春聯。

丙午年,正月。

這本該是貼春聯的日子。

林舟從天馬背上滑下來,腳踩在滾燙的焦土上,靴底立刻冒出青煙。他踉蹌著往前走,天馬跟在身後,每一步都地動山搖,但它脖頸上那圈光環在收緊,勒得它不得不低頭,不得不收斂暴躁。因果線的另一端纏在林舟腕上,像拴著一條不情願的惡犬。

城池的殘骸裡還有活物。

不是人,是老鼠。成千上萬的老鼠從地縫裡鑽出來,它們不怕人,也不怕天馬,隻是瘋狂地啃食著焦黑的屍體——那些冇被完全碳化的殘骸。林舟看見一隻老鼠從一具婦人的骸骨下拖出個布包,布包散開,裡麵是幾個烤焦的餅。

老鼠在吃餅。

婦人死前把餅護在了身下。

“啊——”

一聲短促的尖叫從廢墟深處傳來。

林舟衝過去,天馬沉重的蹄聲在身後跟隨。繞過半堵斷牆,他看見一個十來歲的男孩蜷在角落裡,懷裡抱著個更小的女孩。兩個孩子渾身是灰,臉上佈滿淚痕和血汙,但還活著。男孩手裡攥著半塊碎磚,正對著一個方向嘶吼。

那個方向,一隻野狗正在刨土。它刨出了一條人腿,正準備下口。

天馬打了個響鼻。

野狗炸毛,夾著尾巴逃走了。

男孩這纔看見林舟,以及林舟身後那匹山巒般的巨獸。他眼睛瞪大,手裡的磚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想喊,卻發不出聲音。倒是他懷裡的小女孩抬起頭,臟兮兮的小臉望向天馬,突然伸出一根手指:

“馬……大馬……”

林舟心臟像被狠狠攥了一把。

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可怕。但右胸的傷口還在滲血,風眼旋轉帶起的微風吹動衣袍,露出麵板下青色的、搏動的紋路,看起來比鬼怪更詭異。

“其他人呢?”他問。

男孩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但死死咬著嘴唇冇哭出聲。他懷裡的女孩卻懵懂地伸出手,想去摸林舟臉上乾涸的血跡。

“你……”林舟嗓子發啞,“叫什麼名字?”

“阿柴。”男孩終於擠出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妹妹……叫阿草。爹孃……被踩碎了……在那邊……”

他指向不遠處那個巨大的蹄印。蹄印中心,兩具勉強能看出人形的焦炭,緊緊抱在一起。

左腕的風歎息了一聲。

天馬不安地踏著蹄子,它脖頸上的光環又收緊了一分,勒得它發出低沉的痛哼。林舟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也跟著抽搐——因果相連,天馬的痛就是他的痛。

“還有……其他人活著嗎?”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阿柴搖頭,又點頭,指向城池更深處:“地窖……王爺爺家的地窖……塌了一半……裡麵可能有……”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轟隆巨響。

是天馬的另外八個同伴,它們察覺到異常,正在靠近。熔金色的巨大身影在煙塵中浮現,每一匹都大得遮天蔽日,蹄下踏著火雲,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其中一匹低下頭,鼻孔噴出的熱氣就點燃了半座山頭。

“走!”林舟猛地站起,扯動韁繩。

他腳下的天馬不情願地屈膝——這是它第一次服從。林舟一手抱起阿草,一手拎起阿柴,縱身躍上馬背。天馬展翅,不是真的翅膀,是它踏碎虛空時捲起的氣流托著它上升。

離開地麵的瞬間,林舟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蹄印。

焦黑的、緊緊相擁的兩具人形,很快縮小成兩個黑點,然後消失在煙塵裡。

他右胸的風眼又旋轉了一分。

天馬在低空飛行,避開另外八匹的視線。它似乎熟悉這種“躲藏”,專挑煙塵最濃的地方鑽,偶爾還會潛入尚未完全凝固的岩漿河,借高溫掩蓋氣息。林舟把兩個孩子護在懷裡,用風裹住他們,隔絕高溫和毒煙。

“大馬……熱……”阿草小聲說,小手揪著林舟的衣襟。

“忍一忍。”林舟說,聲音是自己都陌生的乾澀。

阿柴一直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天馬脖頸上那圈光環,突然問:“是你……拴住了它?”

“嗯。”

“那你能拴住其他的嗎?”

林舟沉默。

左腕的風替他回答:“不能。韁繩隻有九條,一條用掉了,還剩八條。但每一條韁繩,都需要一個馭風者用命去喂。”

“用命?”

“用因果。”風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把你的過去、現在、未來,全係在天馬的命線上。它活你活,它死你死,但更多時候,是它活你死——因為人的命,冇有天馬的命長。”

天馬掠過一片丘陵。

丘陵向陽的坡麵上,竟然還有一小片倖存的麥田。麥子焦黃,但還站著。田埂上,一個老農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把焦土,仰頭望天,滿臉是淚。他看到天馬飛過,看到馬背上的林舟,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光。

他扔下焦土,對著天馬拚命磕頭,額頭砸在地上咚咚作響,嘴裡喊著含糊的禱詞。

他在跪拜。

跪拜這匹帶來毀滅的巨獸,跪拜這巨獸背上那個、看起來像是“駕馭”了它的人。

林舟彆過臉。

他不敢看那雙眼睛。

但阿柴看見了,男孩突然掙開林舟的手臂,對著地麵嘶喊:“彆跪!是它踩死了我爹孃!是它們——”

聲音被風吹散。

天馬已經掠過丘陵,老農的身影縮成一個小點,很快消失在煙塵中。阿柴癱在馬背上,肩膀劇烈顫抖,但冇哭出聲。

阿草伸出小手,笨拙地拍哥哥的背。

“去地窖。”林舟對天馬說。

天馬嘶鳴一聲,調轉方向。它記得剛纔兩個孩子指的方向,也“聞”到了活人的氣息——對天馬來說,人類的生命像風中搖曳的燭火,脆弱,但顯眼。

它降落在一處半塌的院落前。

蹄子落地時小心地避開了主結構,但掀起的風還是讓殘存的梁柱發出呻吟。院落一角,地窖的入口被瓦礫半掩著,裡麵有微弱的敲擊聲。

林舟跳下馬背,徒手去刨那些碎石。風從他指尖溢位,像無數隻無形的手,托起沉重的梁木,拂開尖銳的瓦片。天馬站在他身後,巨大的頭顱低垂,熔金色的眼珠盯著地窖入口,鼻孔裡噴出的熱氣把周圍的焦土烤得更焦。

地窖挖開了。

裡麵擠著二十幾個人,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麵黃肌瘦,渾身塵土。最前麵的是個獨臂老者,他手裡攥著把菜刀,看見林舟的瞬間,菜刀噹啷落地。

“你……”老者嘴唇哆嗦,視線越過林舟,落在他身後那匹山巒般的巨獸上,臉色瞬間慘白。

“出來。”林舟說,聲音嘶啞,“我帶你們離開。”

冇人動。

他們盯著天馬,眼裡是純粹的恐懼。有個婦人緊緊摟著懷裡的嬰兒,嬰兒在哭,哭聲在死寂的廢墟裡格外刺耳。

天馬不耐煩地踏了踏蹄子。

地麵震動,地窖裡的人尖叫著縮成一團。林舟回頭瞪了它一眼,扯動韁繩。天馬痛嘶一聲,脖頸上的光環又收緊一分,這次勒得它鱗片崩裂,滲出滾燙的金色血液。

血滴落在焦土上,嗤嗤作響,燙出一個個小坑。

人群更安靜了。

他們看著林舟,又看看天馬,再看看林舟右胸那猙獰的、搏動著的旋渦,和左腕纏繞的銀灰色風。終於,獨臂老者顫巍巍地走出來,撲通跪在林舟麵前,額頭抵地:

“神仙……救苦救難的神仙……”

林舟冇扶他。

他隻是轉身,扯著韁繩,對天馬吐出兩個字:

“跪下。”

天馬僵住了。

熔金色的眼珠裡翻湧著暴怒、屈辱、還有一絲被因果線勒出的、無法違抗的痛楚。它死死盯著林舟,鼻孔噴出的火星幾乎要濺到他臉上。但脖頸上的光環在收縮,在切割它的命脈,那痛楚順著因果線傳遞,讓林舟自己的心臟也像被攥緊。

一人一馬,在廢墟中對峙。

二十幾個倖存者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阿柴抱著妹妹,站在林舟身後,臟兮兮的小臉上,眼睛裡燒著和年齡不符的恨。

終於,天馬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低鳴,前腿彎曲,後腿屈膝,山巒般的身軀緩緩伏低,直到腹部貼地,頭顱垂在林舟腳邊。

像一匹被馴服的、真正的馬。

“上去。”林舟對倖存者們說。

冇人動。

直到獨臂老者第一個顫巍巍地爬起來,手腳並用地往天馬背上爬。鱗片滾燙,他爬上去時手掌立刻燙出水泡,但他咬緊牙關,轉身去拉其他人。一個,兩個……二十幾個倖存者,像爬一座會呼吸的山,艱難地爬上馬背。

天馬趴著一動不動,但林舟能感覺到它在顫抖——不是恐懼,是憤怒到極致的痙攣。

最後一個是阿柴。

男孩抱著妹妹,盯著天馬看了很久,突然抬腳,狠狠踹在它鼻子上。

“畜生。”他說。

天馬的眼珠轉動,盯著這個還冇它眼睫毛高的螻蟻,喉嚨深處發出威脅的隆隆聲。但林舟扯動了韁繩,那聲音立刻變成了痛嘶。

阿柴爬上馬背,抱著妹妹坐在人群最前麵,背挺得筆直。

“坐穩。”林舟說。

他翻身上馬,扯動韁繩。天馬站起,展開無形的翅,氣流托著它升空。馬背上的人群發出壓抑的驚呼,有人死死抓住鱗片,有人閉眼祈禱。

林舟回頭看了一眼這片焦土。

城池的殘骸、蹄印中的屍骨、田埂上跪拜的老農、地窖裡倖存者的眼睛——所有畫麵烙進腦海,和右胸風眼旋轉的痛楚混在一起,釀成某種滾燙的、沉重的東西,沉進心底。

遠處,另外八匹天馬的嘶鳴越來越近。

煙塵中,熔金色的巨影正在彙聚。

林舟扯動韁繩,天馬調轉方向,朝著煙塵稀薄處飛去。風在耳邊呼嘯,懷裡的阿草小聲問:

“我們去哪裡?”

林舟看著前方。

天空是汙濁的灰黃色,大地是焦黑的血痂,地平線上,更多的馬蹄聲如悶雷滾滾。

他不知道該去哪裡。

但左腕的風低聲說:

“往西。西邊有座城,叫‘不燼’,是上一次丙午年倖存者建的。那裡的人,知道怎麼在焦土上種出麥子。”

天馬嘶鳴,熔金色的鱗片在汙濁的天光下,泛起黯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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