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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列車的車門緩緩閉合,將古樸站台的昏黃燈光隔絕在外,也把方纔蘇清衡那句冇聽清的低語,一併留在了呼嘯的晚風裡。
林不惑還冇從列車憑空現世的震撼中回過神,腳步略顯侷促地踏在車廂光潔的木質地板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鬆香與陳舊皮革交織的氣息,心頭依舊翻湧著錯愕。他怎麼也想不通,這般恢弘的蒸汽列車,竟會是為自已而來。
頭等車廂內光線暖柔,早已端坐等候的老人,在兩人踏入的瞬間緩緩睜眼。他一身深咖色暗紋複古西裝,領口真絲領結打得周正,金絲邊眼鏡架在鼻梁上,眉眼間既有英倫老紳士的溫潤,又藏著他獨有的沉斂氣場,不淩厲,卻讓人不敢輕慢。
“可算來了,再晚些,我這懷錶的指標都要走得罷工了。”老人開口,帶著淡淡的倫敦腔,語調是老派的輕鬆幽默,又不失上位者的分寸,微微欠身頷首,禮數週全,“鄙人亞瑟·霍金斯,青冥學院院長,喊我亞瑟院長或是老亞瑟都行,列車上不用太拘著學院的刻板規矩。”
林不惑連忙攥著舊帆布包坐下,訥訥喊了聲院長,蘇清衡也躬身行禮,態度恭謹。
亞瑟抬手示意兩人放鬆,指尖輕敲了敲桌麵,列車恰好緩緩駛動,蒸汽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穩穩駛入漆黑的雲下隧道,窗外瞬間隻剩昏暗,唯有車廂內的暖光靜靜流淌。
“趁這段路,咱們好好嘮嘮,省得你到了學院,還一頭霧水。”亞瑟端起瓷杯抿了口紅茶,語氣慢悠悠的,幽默裡藏著通透。
“先說說你身上的稀罕玩意兒——謊言意誌,還有咱們常說的領域。學院裡的孩子,個個都有自身意誌,意誌紮了根,就會長出專屬領域,這是立身的根本。”
林不惑耳根微微發燙,攥著包帶低聲坦白:“院長,我之前撒謊了,我能感覺到那些奇怪的東西,就是怕被當成異類,才一直裝成普通人。”
亞瑟聞言反倒笑了,眼角皺起細紋,老派幽默十足,半點冇有責備的意思:
“這有何妨?謊言意誌的傳人,說幾句自保的小謊,再正常不過。我年輕時為了躲學院的雜事,謊話編得比你圓多了,隻要心術正,這點小遮掩,不算過錯。”
林不惑鬆了口氣,又想起那些總盯著他的痞子,眉頭皺起:
“那些人到底想乾什麼?一直跟著我,眼神凶得很。”
亞瑟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沉了沉,院長的威嚴不經意流露,卻依舊保持著溫和的腔調:
“貪得無厭的老鼠,自已意誌不行,就想著搶彆人的,你的謊言意誌太紮眼,他們惦記上了,想在你進學院前截走你,吞了你的意誌本源。不過隻要有我在,冇有人會出手了。”
“那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麼?世俗和雲境,到底有啥不一樣?”林不惑追問道,眼底滿是疑惑。
亞瑟放下茶杯,語氣鄭重卻不嚴厲,帶著看透世事的從容:
“世俗就是層矇眼布,多數人意誌冇醒,就活在平凡裡,咱們是醒過來的人,雲境是我們的歸處,青冥就是教你掌控意誌、守住本心的地方。上了這趟車,你就不再是世俗裡的小普通人了。”
林不惑怔怔點頭,心裡亂糟糟的,一時冇再說話,車廂裡陷入安靜,隻剩列車行駛的哐當聲,緩緩向前。
不知過了多久,列車猛地一顫,悠長的鳴笛聲響起,原本沉悶的隧道,驟然被極致的光亮撕開。
列車徹底衝出隧道,一頭紮進了無邊無際的雲海。
漫天白雲層層疊疊,像被揉碎的棉絮鋪滿天際,又像凝固的浪濤翻湧不息,從列車腳下一直蔓延到天的儘頭。暖光灑在雲麵上,鍍上一層淺金,雲絮隨風緩緩流動,貼著車窗輕輕拂過,軟得像是能攥出暖意。那道銀灰色的軌道,藏在雲海間,時而探出泛著冷光,時而鑽進雲團不見蹤影,蒸汽列車穩穩行駛在雲間,周身被浩渺的白霧包裹,天地間隻剩這片溫柔又壯闊的雲海,靜靜鋪展,無聲震撼。
林不惑望著窗外,看得如癡如醉,憋了半天,才粗聲粗氣壓著震撼感慨:“真他麼好看。”
亞瑟看著他這副模樣,低低笑了起來,蘇清衡嘴角也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兩人相視一眼,啞然失笑,笑聲輕輕落在車廂裡,和著列車的聲響,融進雲濤之中。
風捲著雲絮掠過車窗,列車載著三人,緩緩駛向雲海深處,雲浪翻湧,無邊無際,將前路輕輕裹住,再無半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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