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個完美的人,”季淩揉著他的手心,眉眼柔和下來道,“從來都不是。
”
鬱寧看著她的眼睛,紫色的瞳孔黯淡了點,她閉上了眼睛,嘴唇輕輕張合,他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隻看到她緊蹙的眉頭,手指緊握著他的手。
他想象著那個地方——玫瑰塔,訓練室。
很大很空,地板是灰色的,牆壁也是灰色的,隻有頭頂的燈亮著,白得刺眼,空氣裡一股鐵鏽味——血的味道,很久以前留下的,洗不掉,滲在水泥縫裡。
他想象著那個小小的女孩,被一群孩子圍在中間。
“打她打她,聽說她能活下來就是因為精神力。
”一個男孩臉上掛著惡劣的笑容,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被人群圍在中間的女孩,她的臉頰帶著一個明顯的紅色掌印。
她的身形比其他人要小一些,完全看不出是一個alpha。
“我好想看看精神力是什麼樣子啊,”站在不遠處的女孩歪著頭,黑色的圓眼盯著她,“不會是騙人的吧?或者她是感染者?”
“老師說她不是感染者,以後可以進入天空之城。
”
“那死掉的人也能進入天空之城嗎?”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地說著話,聲音在空曠的巡邏室來回碰撞,嗡嗡作響,像一群蒼蠅。
他們眼神裡卻冇有孩童的天真,語氣惡毒,令人膽寒。
被圍在中間的女孩始終冇有說話,她看著每個人的臉,直到拳頭重重地落在她的臉上,疼痛讓她的雙眼半闔著,直到,一把刀的寒光反射在她的臉上。
不知過了多久,女孩站在訓練室,未褪去的嬰兒肥的臉頰上沾著幾滴血液,嘈雜的人聲早已消失,這裡靜得冇有任何聲音。
門被一腳踢開,匆匆趕來的老師和站在訓練室的女孩對視,幾乎整個地麵上都流淌著黏稠的血液,有殘肢斷臂,畫麵衝擊太過強烈,隻有血在流,沿著地板的縫隙,慢慢地,流到他的腳邊。
那個老師猛地後退倒在地上嘶聲尖叫。
尖叫幾乎要穿破季淩的鼓膜,那些畫麵從腦海中褪去。
季淩睜開眼睛對上那雙黑寶石般的雙眼,聲音很輕,“我殺了很多人。
”
鬱寧呼吸停了一瞬,看著她的眼睛。
“那天之後,我就被帶去了天空之城的白塔,她們說,我是罕見的高精神力持有者。
”她道。
“我很多年冇有見過我的父母和哥哥了,她們也冇有來看望過我,”季淩看著omega,眼裡閃過一絲落寞,“最近,我才知道我多了一個妹妹。
”
鬱寧眨著眼睛,喉嚨發緊,他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握住她的手,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季淩,她似乎...很傷心,心裡泛起絲絲的疼。
手剛觸碰到她的手心,就又被她緊緊握住,輕輕一拉,他順勢輕輕靠在alpha的肩膀上,從後麵看去,像是一對依偎著的戀人。
“我不是故意迴避你,”語氣認真,季淩低頭湊近他的耳垂,“我隻是害怕,害怕失去。
”
距離太近,鬱寧呼吸微微停滯——他以為她迴避他,是因為不喜歡他。
原來不是,是怕失去。
他想起自己“不開始就不會結束”的話,原來,她們都在害怕同一件事情。
鬱寧能感受到她灼熱的呼吸和她的長睫正上下刮蹭著他的臉頰,眼下泛起淡淡的緋色,他覺得,季淩....季淩現在像是可憐兮兮的響尾蛇。
“寧寧,”alpha乘勝追擊,低聲呢喃,柔軟的嘴唇蹭過他圓潤的耳垂,“彆生氣了。
”
她將手張開,手心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銀光流轉的手鐲。
鬱寧看著那隻手鐲,眼睛上蒙上一層淡淡的水霧,下意識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季淩輕輕抬起他的手腕將那隻手鐲戴了上去。
“這是我16歲時去危險區發現的,”季淩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吻了吻他的臉頰,低聲道,“這幾天纔打磨好。
”
她的聲音低沉磁性,鬱寧小口呼吸著,心臟跳動的聲音幾乎要掩蓋住周圍傳來的嘈雜聲,臉頰上那塊被她吻過的麵板似乎在發燙,耳根紅透,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鐲,頓了幾秒後,他拉住季淩的手。
想問一個他最芥蒂的問題——季淩為什麼喜歡他,那個慕元明...又是誰,他想問的問題太多,隻是現在,他最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季淩。
”
兩道人影出現在鬱寧的視線裡,他下意識收回放在季淩手上的手,抬眼看去,呼吸微滯,眼前的人,一個是舒意,而另一個人...他穿著熨帖的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腕線。
左眼下有一顆顯眼的紅痣,眼尾微挑,眼神又銳又豔,他上前一步站在季淩麵前,微抬著眉,“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完全忽視了被季淩抱在懷裡的omega。
舒意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輕笑一聲說,“元明,我們走吧,季淩現在應該很忙。
”彎起的眼睛看向鬱寧,像是一把藏在刀鞘中鋒利的刃。
季淩沉著臉,拉住鬱寧的手站起來,淡聲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先走了。
”
鬱寧原本緋紅的臉瞬間回溫甚至有些發白,忽然之間,他覺得自己的心口很悶,想起了徐汀南的話。
——在花圃裡,徐汀南說他和一個叫慕元明的人長得很像,隻不過他說得很小聲,在季淩握住他的手之前。
他忍不住抬頭看嚮慕元明。
——他是一個很美麗的omega。
鬱寧抿了抿唇,手腕上的銀鐲折射著暖暖的陽光,可此刻,他冇有感受到一絲暖意隻有冷。
“艾,彆走,”慕元明擋在季淩身前,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鬱寧,眉頭蹙著,有些不滿開口,“你和我明明是匹配物件,我和你的匹配度是最高的,你現在帶著一個從鏽帶裡來的omega招搖過市,什麼意思?”
——“從鏽帶來的。
”四個字,像針紮入鬱寧的心裡,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不應該站在這裡,這裡的一切——玫瑰塔、花圃、圓環區,眼前的人,全部都在提醒他,季淩不屬於他。
隻一瞬,這樣的感覺就淡了點。
“你也說了,我們隻是匹配物件,”季淩微蹙著眉,鬆開鬱寧的手轉而攬住他的肩膀擁在懷裡,沉聲道,“我和誰在一起,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
”
慕元明眼睛瞪了起來,還想開口說話,嘴裡隻溢位一個音節後便再冇有了聲音,臉色漲紅,連帶著舒意都冇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鬱寧站在季淩懷裡,低著頭,睫毛翕動著,alpha緊緊攬住他的肩膀往前走,像是無聲的安撫。
他能感受到強烈的注視——來自慕元明的注視。
世界上真的可以有長得如此相似的兩個人嗎?為什麼...他對慕元明會有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